那时他曾对着陆晚缇轻声许诺,以后要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不必宽敞,够两人相依就好。
厨房要装暖黄的灯,料理台摆满各式调料,冰箱门上贴满便利贴,一笔一划,都是彼此牵挂的柴米油盐。
她笑着逗他:“那以后做饭,就归你啦。”
他眉眼温柔,应声:“好。”
她又接着说:“那我负责洗碗。”
他依旧温声应着:“好。”
她斜睨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你还会做饭?”
他耳尖瞬间泛红,讷讷地开口:“我、我可以学。”
她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漾在空气里。
时隔十年光阴,跨越生死相隔,那些温柔的笑语,再一次清晰地落在他的耳畔。
楼梯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陆晚缇端着托盘缓步走入,两碗莹白的米饭,一碟青翠的时蔬,一盘香气浓郁的回锅肉。
身后跟着店里的年轻店员,小心翼翼捧着热气腾腾的砂锅。
“放桌上就好。”陆晚缇轻声吩咐。
店员放下砂锅,好奇地偷偷瞥了霍延霆一眼,抿着笑意快步跑下了楼。
“这是张师傅炖的鸡汤。”陆晚缇抬手揭开砂锅盖。
金黄的汤面浮着饱满的红枣与温润的党参,鸡油澄亮通透,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还有回锅肉,是店里的招牌菜。”她将盘子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柔声道,“你尝尝看。”
霍延霆在餐桌前落座,望着眼前的几样家常菜。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回锅肉放入口中。
肉皮焦香,豆瓣酱的鲜咸醇厚裹挟着蒜苗的清甜,在舌尖层层化开。
再夹一筷青菜,口感清脆爽口,裹挟着蒜蓉的淡淡香气,恰到好处。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喉间,熟悉的温热顺着食道缓缓滑落,往日的反胃感消失无踪,唯有暖意从胃底蔓延开来,淌遍四肢百骸。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陆晚缇坐在对面,静静陪着,方才担心他胃口不佳,还悄悄在汤里加了营养剂,此刻见他吃得香甜,心底也漾起浅浅的欢喜。
他足足吃了两碗饭,回锅肉被吃得干干净净,青菜也见了底,一锅鸡汤只剩几块骨架。
陆晚缇望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吃饱了吗?”
“嗯。”
他放下碗筷,看着空空的餐盘,轻声道:“我来洗碗。”
“啊?”陆晚缇微微一怔,连忙开口,“不用,我来就好——”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起身收拾碗筷。
动作略显生疏笨拙,显然许久未曾做过这些家务,却依旧一丝不苟,将碗碟层层摞好,筷子对齐并拢,稳稳地端向厨房。
陆晚缇靠在厨房门口,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清水潺潺流淌,他微微俯身,将碗碟逐一冲洗干净,整齐摆放在沥水架上。
洗完碗筷,又细细刷洗砂锅,关紧水龙头后,拿起方方正正的抹布,将灶台擦拭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打开冰箱。
“这些菜,需要放进去吗?”
“啊,对。”陆晚缇走上前,轻声道,“买多了,一时吃不完……”
话音骤然顿住,霍延霆正细心归置着蔬菜,目光定格在冰箱门上的便利贴,指尖再轻轻拂过那熟悉的字迹。
随即,他看到了最底下的那一张。
明天开始,要好好吃饭,加油。
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霍延霆盯着那张稚嫩的笑脸,心口骤然一缩,酸涩与暖意同时翻涌。
她从前写字,总爱在结尾画一个笑脸,她说,看见笑脸,心情就会变好。
那时的他,还总笑着说她幼稚。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无数次摩挲着她从前写给他的信,信尾那枚铅笔勾勒的笑脸,早已被摩挲得模糊。
“怎么了?”陆晚缇缓步走近。
她从未察觉,这些日子,她早已将这里,一点点布置成了年少时最爱的模样。
那些随手挑选的摆件,下意识写下的便签,不假思索画下的笑脸,全是刻入骨血、无法磨灭的习惯。
霍延霆缓缓转头,深深望向她的眼眸。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什么。”他的声音微微沙哑,轻轻合上冰箱门,“走吧,我们去超市。”
海镇的超市规模不大,傍晚时分,顾客稀稀落落,格外安静。
陆晚缇推着购物车走在前方,霍延霆安静地陪在身侧。
行至日用品区,她停下脚步,牙刷、牙膏、毛巾、浴巾,一一拿起放入车中。
霍延霆看着,这些全是他常年惯用的品牌。那条浅灰色纯棉毛巾,与他公寓里的款式,一模一样。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从日用品区到食品区,再到生鲜区,她拿起一瓶酱油,是他偏爱、口感不咸的那款;拿起一袋食盐,是他常用的品牌;
拎起一袋大米,回头看向他,柔声道:“这个米煮粥软糯,你胃不好,早上喝最是养胃。”
霍延霆望着她这般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口滚烫一片。她闭着眼睛,都能知晓他所有的喜好。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她不是他的晚晚。
“好。”他轻声应道。
她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