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马前翻身上鞍的时候,从空间里取了一只布袋掂在手里。
分量沉甸甸的,金银珠宝碰撞的声音隔着布料听不出什么动静,但袋口收紧的绳结在她指尖绕了两圈,被她利落地系在了马鞍侧面的挂钩上。
段言旭已经上了马,勒着缰绳在街口等她。他目光扫过她马鞍旁边那只布袋,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什么也没说,两腿轻夹马腹,率先朝下一处宅邸的方向骑去。
陆晚缇拉了一下缰绳跟上去。
接下来三天,抓捕行动覆盖了大半个京城。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到二品的兵部侍郎,按着账本上的顺序依次落网。
每进一户府邸,查抄的银两和财物都要仔细清点登记造册。
陆晚缇跟着禁卫军挨个房间搜查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件东西被她在无人注意时顺手收进了空间,一盒成色极好的东珠、一把镶了红宝石的匕首、几卷一看就是名家手笔的画轴。
段言旭有一次在马车里看她若无其事地从袖口摸出一只翡翠镯子对着光看,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哪里来的镯子?”
陆晚缇把镯子举到眼前转了转,透过玉质看灯光透出来的颜色:“刚才在后院的箱子里捡的,没人登记。”
段言旭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她:“你不怕孤追查?”
“追查也是交给国库。”她放下镯子,指尖在镯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留着也是留着。”说完她把镯子塞回袖口里,动作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段言旭收回目光,嘴角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出声拦她。
整个京城的官场在这三天里被搅了个底朝天。
有人被押进大理寺大牢的时候还在喊冤,有人则一言不发,像提前就知道了这一天迟早会来。
禁卫军的大牢里塞满了人,审讯从早到晚轮换着进行,灯火昼夜不熄。
三天后,所有涉案官员的定罪结果呈到了段言旭案前——斩首者二十三人,流放者近百人。
判决书在午门外张贴出来的时候,围观的人站满了整条街。
陆晚缇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听着前面有人小声议论“这些贪官早就该抓了”,她没有久留,转身离开了人群。
聂千秋被关在大理寺地牢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在墙上。
身上从肩膀到腰间布满鞭痕和烙印,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暗红。
他被提审了五次,每次段言旭的审问内容都围绕着同一个问题,影楼的所有分支、下线、藏在暗处的余党。
他的回答始终只有一句:“只有我一个。”
第五次提审结束之后,段言旭站在牢房外面隔着铁栏看着里面那个垂着头的背影,对身边的段一说:
“不用再审了,关着,别让他死了。”
段一点了点头,陆晚缇站在走廊拐角处听了全程,看着段言旭转身走过来的身影,开口问了一句:“他什么都不说,你打算怎么办?”
段言旭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什么都不说,正好说明影楼的线不止他一个人。只是那些人比他藏得更深。”
他继续往前走,“急不来。让人盯着就好。”
子时三刻,东宫西侧暗卫厢房里只亮着一盏油灯,火苗不大,堪堪照亮桌沿那一小片范围。
陆晚缇坐在木凳上,双腿分开,双膝托着那柄软剑的剑身,手里攥着一块粗棉布,从剑根推到剑尖,一下一下地匀速擦拭着剑刃。
“宿主,现在有模有样了。”七七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带着一种罕见的满意,“现在擦剑的动作比原主还利索,进步不小。”
陆晚缇没抬头,继续擦剑面:“擦个剑能有多难,你之前催我练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动作像劈柴。”
“劈柴也是有进步的劈柴,至少劈得比刚开始整齐了,不像一开始差一点把自己脚趾砍了。”
“你闭嘴。”陆晚缇把棉布叠了一下放在桌角,举起剑身对着油灯的光看了看,剑刃在灯下泛着冷白的亮光。
“那次是剑柄滑了,不是我的问题。”
她把软剑搁回膝盖上,又拿起棉布继续擦:“我这段时间学得快,主要还是怕死。”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命就只有一条,好不容易才接上的,不能随随便便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