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岚让人打开车厢,搬出三箱粮食和两桶燃料。
她没有派人上前抢,也没有试图反悔。
两支队伍之间的紧张逐渐缓和。
那名咳嗽的年轻人被周雯带到临时医疗车旁。
检查结果并不严重,只是吸入了污染灰尘。
周雯给他戴上新的过滤面罩。
“你们车上还有几个人咳嗽。”
“七个。”
苏岚回答。
“都带过来。”
“你们的药不是免费。”
“我知道。”
苏岚说道。
“用什么换。”
周雯看向陈景。
陈景点头。
“每人一份药,登记姓名。”
苏岚立即安排人员下车。
他们的队伍共有六十七人,比看上去少很多。
五辆车里装的不是物资,而是各种拆卸下来的设备。
有旧电机、管道、滤芯和一台被拆成几段的发电机。
“你们是去旧南站找设备。”
陈景问道。
苏岚点头。
“南城联合站的净水机坏了。”
“旧南站有备用配件。”
“我们本来打算从水厂绕过去。”
她看向那只金属箱。
“后来在水厂里找到信标。”
“有人告诉你们它能找路。”
“一个穿灰衣服的人。”
苏岚说道。
“看不清脸,只说旧南站还在等人。”
陈景没有继续追问。
守墟人已经不在附近。
但灰衣人未必只有一个。
水厂的灯也不是单纯的污染体。
它们可能在利用旧设备、旧路线和人类记忆拼接出新的诱导。
陈景不打算现在进入水厂。
北线缺粮,车队缺路,南城缺净水设备。
他们能解决的是现实问题。
真正的源头问题,不该在没有准备时贸然碰触。
维修道重新开启。
陈景让林越带两辆小车先行测试。
测试路线只有五百米,车头挂着绳索,车尾留有三名人员保护。
车辆进入后,无线电保持关闭。
十五分钟后,绳索传来两下震动。
林越的声音通过有线电话传来。
“通道安全。”
“前方出口能看到旧厂区外墙。”
“继续停在出口,不要接近水厂。”
陈景说道。
“明白。”
第一辆车返回后,车轮上没有灰色痕迹。
第二辆车也顺利通过。
段立走到陈景面前。
“可以让车队走了。”
“只能分批。”
陈景指向入口。
“每次两辆车,间隔五分钟。”
“车内所有灯关闭。”
“人员不许下车。”
段立点头。
“谁先走。”
“伤员和老人先走。”
“最后是装燃料的车。”
段立没有异议。
车队开始重新调度。
魏守诚站在维修站入口,看着一辆辆车辆进入地下通道。
他的表情仍然紧绷。
陈景走到他身边。
“维修站的人不能跟着车队走。”
“我知道。”
“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也可以去北线。”
魏守诚看着远处的水厂。
“这里的水快不能用了。”
“北线有净水厂。”
“你们收留陌生人吗。”
“按登记和贡献。”
陈景说道。
“不是带着枪进来就能拿到房间。”
魏守诚点了点头。
“那我需要和站里的人商量。”
“商量多久都可以。”
“但维修道今晚不能再开。”
陈景说道。
“污染响应虽然下降了,水厂方向仍然不安全。”
魏守诚皱眉。
“段立的车队已经通过了。”
“他们只通过,不进水厂。”
“那你们呢。”
“我们也不进。”
魏守诚看着陈景。
“你们从北线过来,不只是送粮。”
“还想确认路。”
“现在路确认了。”
陈景说道。
“水厂也确认了。”
“你不打算处理。”
“不是现在。”
魏守诚沉默了片刻。
“有时候不处理,就会越来越近。”
“所以要先建立观察点。”
陈景从包里拿出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西南观察站。
“如果你们愿意,维修站可以成为北线的临时观察点。”
“我们能得到什么。”
“药品、净水片和维修材料。”
“需要做什么。”
“记录车辆、灯光、声音和灰雾变化。”
陈景说道。
“不要靠近水厂,不要回应未知信号。”
魏守诚接过木牌。
“你们有专门的人来。”
“暂时没有。”
“那就是让我们看。”
“你们最熟悉这里。”
魏守诚看着木牌背面。
“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
“商量完再回话。”
陈景没有催促。
北线从来不是只靠命令建立起来的。
维修站的人如果愿意留下,应该自己决定。
如果不愿意,北线也不能强行把他们变成观察哨。
一小时后,段立的车队全部通过维修道。
最后一辆车离开前,段立停在入口外。
“我会在出口等你们。”
“先走。”
“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要处理信标。”
陈景说道。
段立看了一眼桥下的金属箱。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北线。”
“今天。”
“如果水厂里还有人呢。”
“确认没有明确求救信号前,不进去。”
段立点了点头。
“南城联合站会记住这次交易。”
“以后如果你们需要水。”
苏岚从车上探出身子。
“可以来南城谈。”
“但别带那种箱子。”
顾长明说道。
苏岚看了一眼被绝缘布包住的信标。
“不会再带了。”
段立的车队沿着维修道向西南离开。
二十一辆车分成三批,车灯全部关闭,只靠前车的反光板辨认距离。
积雪被履带和轮胎压出两条清晰道路。
铁岭营的人没有再停留,也没有从车辆里带走任何维修站居民。
魏守诚站在门口,看着车队离开的方向。
许久之后,他把木牌挂在了维修站外墙。
牌子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西南观察站,临时开放。
陈景回到桥下。
金属箱已经被搬到一处空旷地带。
周围用铁丝网围了三层,地上铺着厚帆布。
陈景让人把信标拆成四个部分。
外壳、铜线、核心电源和存储片分别装进不同的铁盒。
拆开外壳时,里面没有正常的电路板。
只有一团灰色纤维缠绕着一枚老旧芯片。
王凯通过无线电听见描述后,沉默了很久。
“不要把芯片带回北线。”
“先留在西南观察站。”
陈景说道。
“我会让人把照片传回来。”
“照片可以。”
王凯说道。
“实物不要靠近无线台。”
陈景看了一眼旁边的顾长明。
顾长明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正在给外勤人员分配回程车辆。
王凯并不知道陈景眼中的那些提示。
他只是凭经验判断这枚芯片不安全。
这正合陈景的心意。
“你继续查旧铁路信号系统。”
陈景说道。
“重点查水厂和旧南站之间的连接。”
王凯回答。
“我会从公开的工程档案找。”
“别尝试远程接入。”
“我知道。”
无线电切断后,陈景站在金属箱旁。
他的视野中浮出一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文字。
信标传播源已分离。
未完成门体进入低活跃状态。
远端风险:西南节点建立。
风险方向:不明。
陈景没有关闭提示。
他看着水厂方向的白雾。
白灯已经熄灭,却仍有一道非常细的亮线藏在雾中。
那道亮线没有移动。
但它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