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没有碰电源核心。
他关上铁盒,又把仓门锁好。
回到住处时,苏小落正坐在门口修补棉衣。
她手里的针线很细,旁边放着一盏小灯。
“去哪了。”
“看了看新带回来的东西。”
陈景说道。
“安全吗。”
“暂时安全。”
苏小落抬头看他。
“你说暂时的时候,通常都不安全。”
“这次只是需要观察。”
陈景坐到她对面。
苏小落把棉衣翻过来。
“段立的车队怎么样。”
“已经继续往西南走。”
“他们不回来吗。”
“暂时不回来。”
陈景说道。
“他们习惯移动。”
苏小落低头缝了一针。
“人也会习惯留下。”
“铁岭营留下了四百多人。”
“他们以前没有选择。”
苏小落说道。
“现在至少有选择。”
她把缝好的线咬断。
“选择走不走,也是一种麻烦。”
“但值得。”
陈景看着门外的雪。
“有麻烦,说明他们终于能自己决定。”
苏小落没有反驳。
她把棉衣递给陈景。
“袖口破了。”
“什么时候。”
“你今天爬维修梯的时候。”
陈景接过棉衣。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你会把袖口磨成这样,还觉得没事。”
苏小落说道。
“明天别穿这件。”
“还有别的吗。”
“有。”
“哪件。”
“我还没补完。”
陈景点头。
“那我明天少活动。”
苏小落抬眼看他。
“你最好真的少活动。”
“西南的事情暂时由观察站处理。”
“你说话算数。”
“算数。”
“那就吃饭。”
苏小落把一碗热汤放到他面前。
汤里没有新的食材,只放了几片干菜和少量肉末。
陈景低头喝了一口。
外面的风穿过市场和旧桥,吹得铁皮棚顶轻轻震动。
北线的人已经渐渐睡下。
取暖棚里仍然有人守着炉火。
育苗棚的灯还亮着。
第一批绿色嫩芽在黑暗中安静生长。
第二天清晨,廖叔没有敲锣,却让人把一块红布挂到了育苗棚门口。
陈景经过时,看见门口聚了不少人。
冬营那名中年女人也在。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提着一个空篮子。
刘浩被拦在棚门外,正试图向里面伸头。
廖叔拿着扫帚守在门边。
“不能进。”
“我只是看一眼。”
“你看一眼就会踩进去。”
“我可以趴在地上看。”
“那更容易压坏苗。”
刘浩只好退到人群后面。
陈景走近后,听见棚里传来廖叔的声音。
“第一批只发芽三十七株。”
“不是全部发芽。”
一个年轻人问道。
“为什么。”
“温度还不够稳定。”
廖叔说道。
“今天只记录,不分苗。”
中年女人有些失望。
“还要等多久。”
“等根系稳住。”
“那什么时候能吃。”
廖叔看了她一眼。
“不能吃。”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笑。
中年女人也笑了。
“我只是问问。”
廖叔把门重新锁上。
“快菜长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摘。”
刘浩小声说道。
“我可以申请一片观察区吗。”
“你申请过了。”
“结果呢。”
“驳回。”
“理由呢。”
“你不适合接近农业。”
刘浩转过身。
“陈哥,他歧视维修人员。”
陈景说道。
“你先把推雪架修好。”
“这和农业没有关系。”
“修好之后再申请。”
刘浩立刻来了精神。
“那我现在就去。”
他跑出几步,又回头看向育苗棚。
“发芽以后记得叫我。”
这一次,廖叔在里面回答了他。
“等你修好推雪架。”
刘浩满意地离开。
北线的清晨因此有了一个新的约定。
推雪架修好,刘浩就能看第一片叶子。
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真的等到。
但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它会发生。
陈景回到议事棚,王凯已经把西南路线重新画完。
“维修道的入口和出口都标出来了。”
“水厂呢。”
“标成红区。”
王凯递给他一张新的地图。
“旧南站也标成观察区。”
“南城联合站的方向呢。”
“我按照苏岚提供的信息补上了。”
王凯指着西南边缘。
“那里有一个固定聚集点。”
“人口大约一百六十。”
“净水设备损坏,缺滤芯和药品。”
陈景看着地图。
“他们愿意交易。”
“愿意。”
王凯说道。
“但他们不想让铁岭营靠近。”
“段立可能经过那里。”
“所以苏岚才拿信标出来找旧南站。”
陈景点了点头。
“给她们回话。”
“净水设备可以交易。”
“路线要避开水厂。”
王凯写下记录。
“交易用什么。”
“维修件、净水片和基础粮。”
“北线再出粮。”
“只出一批。”
陈景说道。
“先看交易结果。”
王凯把笔放下。
“如果南城联合站也愿意成为观察点呢。”
“可以谈。”
“合作范围只限物资和情报。”
“对。”
陈景说道。
“不能让所有人都把北线当成新的铁岭营。”
王凯看了他一眼。
“这一点他们应该已经知道。”
“最好一直知道。”
陈景走到地图旁,手指停在水厂位置。
他的视野里,那片风险区域比昨夜更淡。
但东北方向的波纹延伸了一小段。
只是一小段。
像有人在黑暗里试探着伸手。
陈景拿起普通红笔,在水厂和北线之间画了一条断开的线。
“这条线暂时不通。”
王凯问道。
“为什么断开。”
“没有确认线路安全。”
“我会让外勤只查地面。”
“不要进入地下。”
“明白。”
王凯把地图收好。
他没有问陈景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别人之前发现危险。
也没有问那些地图上的红圈从何而来。
陈景给出的解释始终简单。
路线经验、观察哨、无线电信息和现场判断。
王凯接受了。
不是因为他完全相信,而是因为北线现在没有时间追问所有答案。
更重要的是,陈景的判断一次又一次救了人。
上午,西南观察站传回了第一份记录。
维修站外墙没有出现新的白门。
桥下灰雾退到原位置。
水厂顶部白灯熄灭。
有两道人影在厂区南侧停留过一夜。
没有靠近维修站。
段立车队已离开维修道,向西南旧工业区移动。
苏岚车队暂时停在旧南站外,等待净水设备交易。
魏守诚在记录末尾加了一句话。
有声音从水厂方向传来,像有人在数车辆。
王凯念完这段记录后,抬头看向陈景。
“要不要提醒段立。”
“提醒。”
陈景说道。
“只告诉他不要靠近水厂。”
“具体原因呢。”
“污染区存在声音诱导。”
陈景说道。
“让他关闭车外灯,夜间不回应未知呼叫。”
王凯把信息发出。
过了半小时,段立回了三个字。
“收到,绕行。”
陈景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没有完全放松。
段立可以绕过水厂。
但那条正在移动的异常结构,不一定需要水厂才能继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