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大权，尽在你手！”
龙振国这八个字，像八记重锤，砸在指挥中心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从将军到技术员，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李卫国。
这个年轻人，用一张薄薄的纸，换来了这座绝密基地至高无上的权力。
史无前例！
李卫国拿起那份盖着最高印章的授权文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随手递给了身旁的警卫员。
仿佛那不是一道能决定数万人命运的最高指令，而是一张无足轻重的草稿纸。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指挥中心。
“全体核心项目组专家，技术负责人，十分钟后，七号会议室开会。”
说完，他便径直朝外走去。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怠慢。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将领们立刻闭上了嘴，那些瘫软在地的专家们也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
龙振国大手一挥，对着还处在呆滞中的众人咆哮：“没听见李总顾问的命令吗？都动起来！谁敢迟到一秒，老子扒了他的皮！”
……
十分钟后，七号会议室。
巨大的战术板前，李卫国站得笔直。
下方，坐满了整个“深海龙吟”项目最顶尖的大脑。
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紧张，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小学生。
王坤也来了。
他被警卫员半扶半拖地架到了座位上，面如死灰，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李卫国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转身在巨大的潜艇结构图上，重重地画了两个圈。
“第一个，这里。”
他指着代表反应堆动力系统的位置。
“反应堆一回路，冷却剂主泵。”
他又在潜艇的尾部，画了第二个圈。
“第二个，这里。”
“螺旋桨。”
他放下笔，环视众人。
“整艘潜艇，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噪音，都来自于这两个地方。各位，我说的对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一个头发花白的机械总师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对……主泵的机械噪音，和螺旋桨的空泡噪音，是两大噪音源。”
这根本不是秘密。
这是困扰了他们几十年，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根源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李卫国，不明白他把这个谁都知道的问题拿出来，是何用意。
王坤像是被这两个词刺激到了，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那是属于技术专家的本能。
他抬起头，用沙哑的嗓音补充道：“主泵的轴承，只要转动，就必然有摩擦，有振动。螺旋桨在水下高速旋转，桨叶背面会产生局部真空，形成无数微小的气泡，这些气泡在压力下瞬间破裂，发出的声音，比机械摩擦声大上百倍。”
他惨笑一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违逆的真理。
“这是物理定律，是流体力学的基础。我们能做的，只是用更好的材料，更精密的工艺去缓解它。”
“消除？不可能。”
“缓解？”
李卫国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他看着满屋子愁眉苦脸的专家，缓缓地摇了摇头。
“各位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有专家都是一愣。
只听李卫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谁说要缓解了？”
“我的方案是，根除！”
“轰！”
根除！
这两个字，比刚才的“军令状”还要疯狂！
缓解都做不到极限，你居然说要根除？！
这不是在解决问题，这是在对抗物理学！
“胡闹！”一个负责动力系统的老专家终于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李总顾问，我敬佩你的魄力，但科研不是说大话！你想怎么根除？难道你能让轴承不摩擦，让水不产生气泡吗？！”
“为什么不能？”
李卫国一句反问，把老专家噎得满脸通红。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质疑，径直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冷却剂主泵”旁边，写下了几个字。
《无接触式磁悬浮液力轴承》
“磁……磁悬浮？”
王坤猛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念了出来。
会议室里所有专家，在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大脑，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搅拌机，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
磁悬浮？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只存在于顶尖物理实验室里，用来研究量子效应的理论模型！
是全世界最前沿的科学家，都还停留在猜想和小型实验阶段的屠龙之术！
你现在说，要把这玩意儿，装到核潜艇里一个高速旋转的主泵上去？！
这已经不是科幻小说了。
这他妈是神话故事！
“不……不可能……”那位动力系统老专家，嘴唇哆嗦着，面色惨白地跌坐回椅子上，“让几吨重的主轴，在每分钟几千转的高速下，稳定地悬浮起来……所需要的电磁控制精度，是微米级的！而且是在高温高压的反应堆一回路里！”
“任何一点点的扰动，都会导致主轴失稳，瞬间撞上腔体！”
“那后果……就是堆芯熔毁！”
他越说越恐惧，最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不是在降噪！这是在潜艇里装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李卫国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解释道：
“用电磁力，形成一个看不见的‘磁力套’，将主轴从物理上彻底包裹，让它悬浮在腔体中心。”
“没有接触，就没有摩擦。”
“没有摩擦，就没有振动。”
“噪音，自然归零。”
他的解释简单粗暴，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专家们脆弱的神经上。
归零！
他竟然用“归零”这个词！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撕裂、重组。
还没等他们从磁悬浮的核爆级冲击中回过神来。
李卫国又走到了战术板的另一头，指向那个被圈起来的螺旋桨。
“接下来，是第二个。”
他拿起笔，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傻掉的众人，笔尖在战术板上飞快地移动。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图形。
一个造型极其怪异，充满了工业美感，却又完全颠覆了他们认知的螺旋桨图样。
那是一个拥有七片桨叶的螺旋桨。
但它的叶片，不再是传统螺旋桨那样相对平直的样子。
每一片桨叶，都像一柄被拉长了的镰刀，从桨毂的根部开始，就以一个极大的角度，向后弯曲、延伸。
整个螺旋桨，从侧面看去，不像是一个推进器。
更像一朵在深海中缓缓绽放的，金属莲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流体力学专家，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七个叶片？桨叶的倾斜角……超过了四十五度？！”
“这……这违反了基础设计准则！这么大的侧斜角，桨叶的结构强度根本不够，高速旋转起来，它会自己把自己撕碎的！”
李卫国画完最后一笔，扔掉记号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指着那个怪异的图样，淡淡地公布了它的名字。
“《七叶大侧斜低噪音螺旋桨》。”
“它的设计原理很简单，就是让每一片桨叶，都像一把锋利的快刀，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切’入水中，而不是像传统的螺旋桨那样，粗暴地‘拍’在水上。”
“它能从流体力学的根源上，最大程度地抑制空化效应的产生。”
“就算有少量气泡产生，也会被它特殊的弧度引导至桨叶的末梢，在远离艇体的区域破裂。”
“我把它，称为‘无声切割’。”
磁悬浮轴承。
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一个物理根除。
一个流体根除。
两个魔鬼般的方案，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压在了会议室所有专家的心头。
他们看着战术板上那两个如同天外飞仙般的设计，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学到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如果说，之前的《惊蛰》算法，是大学生给小学生讲微积分。
那么现在这两个方案，就是人类在仰望造物主的设计图！
“噗通！”
王坤，这位曾经的总工程师，在看清那个螺旋桨图样的瞬间，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眼翻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个犯了癫痫的病人。
他挣扎着，从座位上爬起来，用一根颤抖到几乎握不住的手指，指着战术板上的两个方案。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到了。
龙振国皱起眉，刚想喊军医。
突然，王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指着一脸平静的李卫国，对着龙振国，用一种见了鬼的、惊恐到极致的腔调，嘶吼道：
“司令！！”
“他疯了！他是个疯子！！”
“他要造的不是潜艇！！”
“那是……那是外星人的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