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联邦，“苍狼号”攻击核潜艇，指挥舱。
艇长戴维斯·贝克对声呐兵哈里斯的例行报告不以为意。
他晃了晃杯中的咖啡，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哈里斯，放轻松点。”
“我们这是在执行任务，不是在公园里喂鸽子，但也差不多。”
指挥舱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作战官翘着二郎腿，调侃道：“头儿，我看龙国人今天是不会出门了。他们的‘水下拖拉机’可能正趴在窝里检修呢，不然动静早传过来了。”
贝克艇长轻笑一声。
“武装巡游的意义，不在于对手是否出现，而在于我们来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宣告这片海洋，谁说了算。”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像一个罗马将军在帝国的边疆检阅部队，哪怕对手是一群连铁器都没有的野蛮人。
声呐兵哈里斯耸耸肩，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片深邃的蓝色，几道微弱的声纹划过，那是远处的鲸群在歌唱。
他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全世界最高科技、最昂贵的“听鱼”设备操作员。
他根本不知道。
或者说，他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他脚下，仅隔着一层冰冷的海水温跃层，就在那片代表着绝对安全的蓝色区域下方。
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像它的影子一样，分毫不差地跟随着。
航速，完全一致。
航向，完全一致。
如影随形。
……
091号核潜艇，“深海龙吟”指挥舱内。
气氛与“苍狼号”的悠闲截然相反。
紧张，兴奋，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
年轻的声呐兵小李，双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手背青筋暴起，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欢呼出声。
太清楚了！
太清楚了！
被动声呐传回的音频信号，经过“惊蛰”系统的处理，清晰得可怕。
他甚至能听到“苍狼号”内部管道中冷却剂流动的嗡嗡声，听到对方艇员开关舱门的沉重金属撞击声。
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模糊的、通过艇体结构传导过来的笑骂声。
艇长张海龙站在潜望镜旁，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猎物就在头顶。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们就像一群趴在玻璃天花板下的猎人，静静欣赏着头顶上那个毫无察觉的庞然大物，欣赏着它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整个战场，对他们而言是单向透明的！
爽！
太爽了！
这在过去几十年的海军生涯里，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报告总顾问，目标航速稳定在15节，航向没有变化。”
张海龙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报告，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
东海基地，庆功宴礼堂改造的临时指挥中心。
李卫国坐在最核心的位置，面前是一排不断跳动着数据的屏幕。
他就像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冷静地发出一道道指令。
“记录它的声纹特征。”
“左侧动力舱有异响，频率是……35.5赫兹，功率波动很规律，是冷却泵的老毛病。”
“螺旋桨噪音频谱出来了没有？我要它的空泡效应在不同转速下的全部数据。”
他每说一句，旁边的王坤和一群技术专家就飞快地在纸上记录，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看向李卫国的表情，已经不是敬佩，而是敬畏。
这哪里是在跟踪？
这简直是在对“苍狼号”进行一次完美的“非接触式情报解剖”！
把对方从里到外，从动力系统到武器舱，从人员活动规律到设备运行参数，扒得干干净净！
王坤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这些数据的价值。
这是花多少钱，牺牲多少人都换不来的绝密军事情报！
有了这些数据，龙国的海军就能针对性地开发战术，甚至在未来的对抗中，只通过声音就能判断出对方潜艇的型号、状态，乃至它下一步想干什么！
这简直是开了天眼！
龙振国在一旁看着，紧握的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胸中的怒火早已被一种更加狂暴的快感所取代。
憋屈了几十年，他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酣畅淋漓！
他看向李卫国的背影，这个年轻人，平静得就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技术报告。
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改写整个海战的规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漫长的三个小时，对于“苍狼号”的艇员来说，是无聊的巡航。
而对于091号的官兵和指挥中心的所有人来说，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情报盛宴。
“苍狼号”的航迹，开始偏离Z-7海域的边缘。
“报告总顾问，目标即将脱离我方有效监控区域。”通讯参谋报告道。
“他们要走了。”王坤有些意犹未尽。
礼堂内的将领们也都露出了相似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场精彩大戏，正到高潮处却被告知要结束了。
李卫国放下了手中的记录笔。
“陪练结束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戏看完了，总得给人家一点纪念品带回去。”
“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龙振国眼睛一亮：“总顾问，你打算怎么做？”
李卫国走到海图前，指着“苍狼号”后方不到一公里的位置。
“是时候，跟他们打个招呼了。”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礼堂落针可闻。
“091号，听我命令！”
通讯器那头，张海龙的声音立刻响起：“深海龙吟在！请指示！”
“第一，反应堆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第二，调整压载水舱，准备进行急速上浮！”
“目标，‘苍狼号’正后方，一百米！”
一百米！
这个数字让张海龙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在深海中，对于两艘数千吨的核潜艇来说，一百米的距离，几乎等同于贴脸！
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底相撞！
“收到！”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怒吼着回答。
李卫国的命令还在继续。
“上浮至海面后，打开所有大功率探照灯，给我死死地照住它的指挥塔！”
“然后……”
李卫国顿了顿，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把我们为它准备的‘礼物’，用最大音量，公放给他听。”
“礼物？”龙振国好奇地问。
李卫国没回答，只是对通讯器另一头的张海龙说道：“就是我之前让你录下的那段音频。”
张海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古怪又极度兴奋的表情。
那段音频……
他简直不敢想象对方艇长听到后，会是什么表情。
那绝对比朝他发射一枚鱼雷还让他难受！
“深海龙吟，保证完成任务！”张海龙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感。
……
“苍狼号”指挥舱内。
贝克艇长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
“好了，先生们，游览时间结束。”
“准备上浮，我们回家。”
“是，长官！”
作战官刚要去下达指令。
突然！
“嘀——嘀——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潜艇！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每个艇员脸上悠闲的表情，瞬间撕得粉碎！
贝克艇长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回事！？”
声呐兵哈里斯像是见了鬼，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指着声呐屏幕，手指因为恐惧而弯曲成了鸡爪。
“艇……艇长……”
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哭腔。
“后……后方！我们的正后方！”
“有……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正在……正在高速上浮！！”
贝克一把推开他，冲到声呐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就在代表“苍狼号”的光点后方，一个巨大无比的红色信号，凭空出现！
它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里钻出来的一样，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贝克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呐是全世界最顶级的！怎么可能有东西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的身后！
“距离多少！？”他咆哮道。
哈里斯颤抖着报出一个让他灵魂出窍的数字。
“不……不到三百米……还在……还在接近！”
“天哪！”
哈里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它是什么时候到我们身后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白鹰海军精英的心脏。
死神。
一直在你身后。
而你，却在悠闲地喝着咖啡，笑着，闹着，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