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贝克艇长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三百米？
还在接近？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是核潜艇，不是他家后院里的汽车！三百米的距离，几乎等同于碰撞！
“规避！立刻左满舵！紧急下潜！”
贝克的大脑还未完全理解状况，但数十年海军生涯的本能已经替他喊出了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潜艇庞大的身躯在水下转向，需要时间和空间。
而身后的那个东西，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时间。
“艇长！它……它上浮了！”
声呐兵哈里斯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冲天而起的巨大信号，脸上是纯粹的恐惧。
“它就在我们后面！”
“上帝啊！它就在我们后面！”
贝克一把推开挡路的航海长，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潜望镜。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蔽，什么纪律。
他只想亲眼看看，那个幽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冰冷的金属潜望镜升起，带着水流的哗哗声。
贝克将脸死死贴在目镜上。
下一秒。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目镜的视野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漆黑的夜间海面。
而是一片刺眼的光明。
如同白昼。
十几道巨大的光柱，穿透海面的薄雾，死死地钉在他的潜望镜上，将他周围数百米的海域照得通明。
而在那片光芒的源头，就在他“苍狼号”的后方。
不到一百米！
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如同一座从深渊中崛起的山峦，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
它的体型，比“苍狼号”还要大上一圈。
那充满压迫感的指挥塔，那流畅而狰狞的艇身线条，无一不在宣告着它的强大。
它就那么停在那里，像一个已经等候多时的猎人，欣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贝克的四肢变得冰冷，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在自己悠闲地喝着咖啡，嘲笑对方是“水下拖拉机”的时候？
还是在自己沿着对方领海基线，耀武扬威地来回穿梭的时候？
被跟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三个小时？
或者说，从他们进入这片海域的第一秒开始，就已经成了对方的盘中餐？
如果对方想动手……
自己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是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苍狼号”所有官兵的脊背。
指挥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恐惧，在密闭的潜艇空间里疯狂蔓延。
然而，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通过水下通讯频道，清晰地传进了“苍狼号”的声呐系统。
声呐兵哈里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紧接着。
一阵嘹亮、雄壮、激昂的旋律，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指挥舱！
那不是杂乱的噪音。
也不是警告的声波。
那是一首完整的、气势磅礴的乐曲！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千百面战鼓在同时擂响！
每一个节拍，都像是亿万人在齐声呐喊！
哈里斯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他曾在无数的影像资料里听过这段旋律！
那是龙国的国歌！
《义勇军进行曲》！
“噗通！”
哈里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指挥舱内的其他艇员，也全都傻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到错愕，再到无法言喻的屈辱。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做什么？
对方没有用火控雷达锁定他们。
也没有用鱼雷开机信号警告他们。
而是用这种方式……
用他们的国歌当战歌，骑在你的脸上，用最大音量告诉你：
“我来过。”
“我看过。”
“但我，懒得动手。”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羞辱！
是赤裸裸的，将“苍狼号”乃至整个白鹰联邦海军的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贝克艇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最后变成一片猪肝色。
他能感觉到，全艇的官兵都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被彻底击垮的羞耻。
“啊啊啊啊——！”
贝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猛地推开潜望镜，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紧急下潜！！”
“最大战速！！”
“撤离！给我全速撤离这片该死的海域！！”
他一秒钟。
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喊叫，“苍狼号”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屁滚尿流地一头扎进了深海，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加速，朝着来时的方向狼狈逃窜。
……
东海基地，临时指挥中心。
礼堂的巨大幕布上，那个代表“苍狼号”的红色光点，在短暂的停滞后，突然发了疯一样，划出一道极其狼狈的弧线，向着公海深处狂奔而去。
那速度，比它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看着这一幕，整个礼堂先是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山崩海啸般的爆笑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礼堂！
“跑了！那孙子跑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它那个怂样！”
“活该！让他们再嚣张！让他们再来我们家门口晃悠！”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领，笑得捂着肚子，眼泪都出来了。
所有的海军将领，所有的专家，所有的参谋，都在放声大笑。
这是几十年来，最畅快淋漓的一次大笑！
笑声里，有扬眉吐气的痛快，有大仇得报的舒畅，更有发自内心的自豪与骄傲！
龙振国站在最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个仓皇逃窜的光点，笑得浑身发抖。
他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李卫国的肩膀上。
“啪！”
“你小子……你小子……”
龙振国指着李卫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憋出来一句：
“真是坏透了！”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我喜欢！”
“哈哈哈哈！”
整个礼堂，再次被狂野的笑声所吞没。
在这片欢腾的海洋里，李卫国只是平静地笑了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突然，他的笑容收敛，动作停了下来。
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技术员快步跑到他身边，递上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条。
李卫国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拿着纸条，穿过欢呼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正在和几位老将军击掌庆祝的郑政委面前。
“郑叔。”
李卫国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笑声小了下去。
郑政委转过头，看到李卫国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
“卫国，怎么了？”
“好戏看完了。”
李卫国将手中的纸条递了过去。
那上面，是一条刚刚被破译的，从“苍狼号”发往其太平洋总部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很简单。
“遭遇龙国新型静音潜艇，‘龙鳞’计划确认存在。我方被跟踪超过三小时未发觉，情报系统已完全泄露。”
郑政委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李卫国指着信息末尾的那个词。
“龙鳞计划。”
“郑叔，这个代号，除了这个屋子里的人，就只有最高层知道。”
“白鹰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李卫国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该抓我们内部的‘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