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基地，地下指挥中心。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龙振国那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一把从李卫国手里抢过那份电文，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几行字。
“熔炉计划……”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混账东西！”
龙振国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这是疯了吗？！”
“他们不单要偷我们的技术，还要亲手造一个出来，就为了看它怎么炸碎？！”
“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羞辱！”
这位铁血司令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情报战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嘲笑他们的失败。
郑政委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拿起电文，反复看了几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卫国，这不合常理。”
他沉声说道：“单纯为了验证一个情报的真伪，就启动一个如此复杂的计划，风险和成本太高了。”
“不，郑叔，这非常合乎常理。”
李卫国的声音打破了凝重。
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背对着两人。
“他们不是疯了，而是太聪明了。”
“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确认我们的合金技术为真。”
“他们更想知道，这个‘天才的设计’，究竟是为什么会失败。”
李卫国转过身来。
“一个东西，你知道它好，这只是一层认知。”
“但如果你知道它为什么好，又知道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变坏，这才是真正的掌握。”
“白鹰联邦的技术人员，不是傻子。他们拿到‘魅影’的图纸，肯定会发现其设计的优越性。但同时，他们也会发现那个致命的缺陷。”
“他们想做的，是通过‘熔炉计划’，亲眼复现这个失败的过程，收集最完整的数据，然后进行逆向工程。”
李卫国的话，让龙振国和郑政委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原来，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那块小小的样本。
而是要通过复现“失败”，来推导出真正的“成功”！
“这群狗娘养的，算盘打得真他妈的精！”龙振国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郑政委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更致命的地方。
他用手指点了点电文上的一个词。
“银狐。”
“启动‘熔炉’计划，建造一台完整的螺旋桨……吴建国只是个翻译，他绝对没这个能力。”
“这个代号‘银狐’的特工，才是我们心脏里的一根毒刺！”
郑政委的话让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是啊，建造一台完整的“魅影”螺旋桨，需要调动多少资源？
需要接触多少核心部门？
从特种合金的冶炼，到高精度机床的加工，再到最后的装配……
能做到这一切，并将其整合起来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天天见面的“熟人”！
“我马上成立专案组，把整个091项目翻个底朝天！”
龙振国杀气腾腾地说道：“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出这只该死的狐狸！”
“不行。”
李卫国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
“司令，现在大张旗鼓地查，只会惊动他。”
“一条受了惊的狐狸，会立刻缩回洞里，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再露头。”
“我们就永远失去抓到他的机会了。”
“那你说怎么办？”龙振国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颗定时炸弹埋在我们身边吧？！”
“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
李卫国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电文，脸上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不是想启动‘熔炉’计划吗？”
“他不是想亲眼看到螺旋桨是怎么碎的吗？”
“好啊。”
“我们帮他。”
龙振国和郑政委都愣住了。
“卫国，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将计就计。”
李卫国的眼中闪动着一种疯狂又理智的光。
“我们不仅要让他建成这台螺旋桨，还要让他成功进行试验。”
“当然，是在我们的全程监控之下。”
“我们甚至可以在这台‘魅影’螺旋桨上，再加一点料。一个只有他才能发现，并会如实上报的，独一无二的‘记号’。”
“等到试验那天，他把带着‘记号’的情报发出去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到时候，我们不光能抓到‘银狐’，还能顺着这条线，把他背后的整个情报网络，一锅端了！”
这个计划，比之前钓吴建国的局，要大上十倍，也凶险十倍！
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郑政委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可是卫国，你明天就要飞鹏城了。”
“南边那条‘黑寡妇’，还在等着你这条‘大鱼’呢。”
“两条线同时进行，我们的人手和精力，跟得上吗？”
“就是要同时进行。”
李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分别点在了东海和鹏城的位置。
“这两条线，互为掩护。”
“我在鹏城跟索菲亚谈着几个亿的‘盘古’生意，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好。”
“这样，白鹰联邦的情报总部，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边，认为我们的天才科学家正沉迷于赚钱，无暇他顾。”
“这会给北边这只‘银狐’的行动，提供最好的掩护，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李卫国笑了笑。
“我这个项目总顾问一走，他这个潜伏在内部的高级鼹鼠，活动起来岂不是更方便？”
“他会以为，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听完整个计划，龙振国和郑政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用商业上的弥天大谎，来掩盖军事上的致命陷阱。
这个年轻人，他的棋盘，已经不局限于一城一地了。
“好！”
龙振国狠狠一拍大腿。
“就这么干！”
“你小子在南边尽管闹，闹得天翻地覆才好！北边这摊子，我亲自给你盯着！”
郑政委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笑容。
“卫国，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李卫国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王坤总师的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王坤那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王总师，是我，李卫国。”
“卫国啊！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是不是吴建国那兔崽子招了？”王坤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人是抓到了。”李卫国说道，“但现在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你之前销毁的那片‘魅影’叶片，还有没有备料？”
“有啊！”王坤立刻回答，“合金都是按多出一套的量备的，怎么了？”
李卫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从现在开始，重启‘魅影’项目，用剩下的备料，再给我造一台一模一样的‘魅影’七叶螺旋桨。”
电话那头，王坤愣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吼了出来。
“什么？！”
“还造？！还造那玩意儿干什么？！”
“那是个失败品！是个垃圾！你不是亲口下令销毁的吗？”
“李卫国我告诉你，咱们这是国家重点项目车间，不是废品回收站！”
“你再让我造那玩意儿，是想把我们这些老骨头的脸都丢光吗？！”
王坤是真的急了，声音吼得电话听筒都嗡嗡作响。
面对总工程师的咆哮，李卫国只是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王总师，这次不是造失败品。”
“我们是在造一个捕鼠夹。”
“一个，全世界最昂贵的捕鼠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