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咆哮，像是要把听筒震碎。
“王总师，冷静一点。”李卫国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一把老骨头的脸，都快被你这个‘魅影’给丢光了！全基地都知道这是个失败品，你现在让我捡回来，当成宝贝再造一个？！”
王坤是真的气疯了，唾沫星子仿佛都能从电话线里喷出来。
“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以后我还怎么在技术口上带人？”
李卫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王总师，你信我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王坤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信吗？
他怎么回答？
从一开始的鄙夷，到后来的质疑，再到被“惊蛰”和“龙鳞”彻底颠覆认知，最后心悦诚服地行下那个军礼……
这个年轻人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他几十年的科学常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王坤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咆哮，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不过我自己的脑子了。”
“你小子，就是个专门来打击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妖孽。”
“说吧，到底要干什么？给句准话，不然我今晚睡不着觉。”
“我们不是在造失败品。”李卫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在造一个捕鼠夹。”
“一个……全世界最昂贵的捕鼠夹。”
“捕鼠夹？”王坤愣住了。
“对。”李卫国没有过多解释，“这次的任务，保密级别高于‘龙鳞’，你只需要执行。”
“我需要你在重启‘魅影’项目的同时，对外宣称，这是为了收集完整的失败数据，为下一个项目做技术储备。”
“我还要你……在制造过程中，表现出对这个项目的极度不满和不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被我逼着干的。”
王坤越听越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
又要造，又要骂？
“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卫国说道，“这出戏，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镇场子，非你莫属。”
一句“德高望重”，一句“非你莫属”，让王坤心里那点憋屈，莫名其妙就顺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行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干！但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搞砸了，你小子得当着全厂技术员的面，给我敬酒赔罪！”
“一言为定。”
挂掉电话，李卫国看向龙振国和郑政委。
“第一步，完成了。”
龙振国一脸的佩服：“你小子，真是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连王坤这头老倔驴都能被你三言两语说动。”
“接下来呢？”郑政委更关心后续的计划。
李卫国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这是我们捕鼠夹的‘诱饵’，也是‘毒药’。”
“在重新制造‘魅影’螺旋桨时，我会让王总师在3号叶片的根部合金配方中，加入万分之一的铱-192。”
郑政委的脑子转得飞快：“放射性同位素？”
“没错。”李卫国点头，“它的放射性微乎其微，不会影响任何性能，但它的衰变信号，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一个无法被复制的数字签名。”
“那只‘银狐’，为了确保情报的准确性，一定会亲自或者派人全程监督‘熔炉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当那台在海外被复制出来的‘魅影’螺旋桨，在试验中因为‘死亡共振’而解体后，他们的技术人员必然会对碎片进行分析。”
“他们会发现这个独特的衰变信号。”
“而‘银狐’，为了邀功，也必然会将这个‘意料之外’的发现，写进他的功劳簿里，上报给他的主子。”
李卫国停下笔，看向两人。
“当我们的情报网络，截获到一份包含‘铱-192’衰变数据的加密电文时……”
“那份电文的发件人，就是‘银狐’！”
龙振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都在发毛。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把敌人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心理活动，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然后挖好一个让他自己主动跳进去的坟墓！
“好！太好了！”龙振国兴奋地一拍大腿，“就这么办！我马上去安排，把所有能接触到这个项目的高级干部和技术专家，全部列入监控名单！”
“不光要监控，还要给‘银狐’的行动，创造便利。”李卫国补充道。
“我这个项目的总顾问，明天就要飞鹏城了。”
“我一走，基地的项目管理必然会出现暂时的‘真空’。这正是他活动手脚的最好时机。”
“我们不仅要让他看到我们重启了‘魅影’项目，还要让他‘轻而易举’地拿到完整的生产流程和数据。”
郑政委彻底明白了。
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李卫国在南边鹏城，和中情局的王牌特工谈着几亿的大生意，闹得满城风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潜伏在北边基地里的那只“银狐”，则会以为这是天赐良机，在自以为安全的环境下，一步步走上李卫国为他铺设好的死亡轨道。
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以天地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了。
“卫国，南边那条线……”郑政委还是有些担心，“那个‘黑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不是灯，她是油。”李卫国笑了笑，“是给北边这场大火，添的油。”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鹏城的号码。
“龙哥，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金龙（龙哥）兴奋的声音。
“放心吧卫国老弟！一百万港币的‘开门费’和一辆大奔已经到手！那娘们出手阔绰得很，眼睛都不眨一下！”
“接下来怎么演？”
“接下来，你要让她觉得你贪得无厌，愚蠢透顶。”李卫国淡淡地说道。
“告诉她，‘盘古’项目的价值，远超她的想象。三个亿美金的订单，只是门票。”
“想要真正参与进来，她背后的‘日耳曼联合资本’，必须在鹏城建立一个亚太区总部，并且，法人代表必须是你，陈金龙。”
电话那头的龙哥，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要把人家整个公司都骗过来的节奏啊！
“卫国老弟，玩这么大，她能信吗？”
“她会的。”李卫国语气笃定，“因为她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她会认为，我们这些‘泥腿子’，一旦见了钱，就会变得疯狂、短视、失去理智。”
“她越是鄙夷我们，就越会相信你的‘贪婪’是真实的。”
“我要你在鹏城闹得天翻地覆，让她觉得，为了控制住你这个贪婪的蠢货，她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记住，她的钱，就是我们的弹药。”
“弹药越多，北边这场戏，就越精彩。”
交代完一切，李卫国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
一架军用运输机在东海基地的跑道上蓄势待发。
郑政委和龙振国亲自前来送行。
“小子，到了那边，万事小心。”龙振国拍了拍李卫国的肩膀，话语里是少有的郑重。
“放心吧，司令。”李卫国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轻松地笑了笑，“是她们该小心。”
他转头看向郑政委。
“郑叔，北边的网，就交给您了。”
“去吧。”郑政委点点头，“等你的好消息。”
李卫国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了运输机的舷梯。
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腾空而起，刺破晨曦，向着南方的天空飞去。
与此同时。
东海基地，一间位置隐蔽的办公室里。
一个身影正站在窗前，看着那架远去的飞机，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随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上面赫然写着——《关于重启“魅影”型螺旋桨项目用于数据采集的决定》。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鱼，已经离巢。”
“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