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这个字像一道急刹车,让整个钻井平台上那股狂热的气氛瞬间凝固。
马胜利一个激灵,猛地拉下了制动阀。
“嗡——”
巨大的转盘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看向李卫国。
出什么事了?
是设备故障?还是钻头卡住了?
马胜利快步跑到李卫国身边。
“李顾问,怎么了?”
李卫国没有回答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曲线。
那条代表“地层电阻率”的曲线在刚刚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跳动。
从2.5跌到了2.49。
在别人看来,这可能只是仪器的误差。
但在李卫国眼里,这却是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
一个来自地心深处的、激动人心的信号!
“准备进行定向钻进。”
李卫国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马胜利差点跳起来的话。
“定……定向钻进?!”
马胜利的舌头都打结了。
“李顾问,现在深度已经超过四千五百米了!在这种深度下搞定向钻进?这……这不可能啊!”
所谓定向钻进,就是在地下让钻头拐弯。
这项技术在后世的石油开采中是常规操作。
但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近五千米的超深井里,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那比在万米高空给一只蚊子做眼科手术还要难!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卫国指着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
“‘脉冲式液压冲击器’已经准备就绪,按照我输入的参数,它可以精确地控制钻头在地下进行0.1度为单位的角度偏转。”
“现在,听我命令。”
“目标,正西方向,偏转15度。”
“开始执行!”
李卫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马胜利看着他那张自信的脸,又看了看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仪器。
他咬了咬牙。
“是!”
他转身回到操作台,对着一群同样满脸懵逼的操作员下达了命令。
“启动液压冲击器!”
“按……按照李顾问的指令,目标,正西,15度!”
操作员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着那些对他们来说还十分陌生的按钮和阀门。
很快,一股强大的液压脉冲通过钻杆传递到了数千米之下的钻头处。
地下的钻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向着水平方向啃噬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钻井平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最后的一搏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成功,他们就是创造历史的英雄。
失败,他们就是陪着一个疯子演完了一场戈壁滩上最大的笑话。
……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对317队的所有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
水平钻进的难度和风险远超他们的想象。
期间发生了两次小规模的卡钻事故,一次传感器信号中断。
每一次都让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每一次都在李卫国的精确指挥下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而他们的钻杆也已经用到了最后一根。
仓库里已经空了。
这意味着他们只有最后几十米的钻探距离。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报告李顾问!”
马胜利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
“最后一根钻杆已经接上。”
“我们……我们还能再钻五十米。”
李卫国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继续。”
钻机再次发出沉重的轰鸣。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那钻头的每一次转动而被紧紧地揪着。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操作台上的扭矩仪表数值在不断攀升。
这说明他们遇到了极其坚硬的岩层。
钻头的转速也变得越来越慢。
四十米……
四十五米……
“咔——”
一声刺耳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整个钻井平台都为之剧烈一震!
马胜利脸色大变!
“不好!钻头……钻头碰到硬岩层,崩了!”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同时冒出了这两个字。
钻头崩了,意味着钻探彻底失败。
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整个钻井队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人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有人则狠狠地将手里的工具砸在地上,仰天怒吼,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马胜利失魂落魄地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静止不动的仪表,像一尊被抽掉了灵魂的雕像。
他输了。
他们317队输得一败涂地。
远处的沙丘上,观察员钱副科长兴奋地从马扎上跳了起来!
他举着望远镜,看到远处那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激动得浑身发抖!
“哈哈!失败了!终于失败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军用步话机,接通了京城的号码。
“孙总工!孙总工!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那个姓李的彻底失败了!钻头都干碎了!”
“哈哈哈,我就说嘛,他就是个骗子!您就等着看他怎么收场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孙振堂畅快的大笑声。
“好!好啊!钱科长,你辛苦了!你立刻给我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把所有的细节都写清楚!我要让那个小子死得心服口服!”
“是!保证完成任务!”
钱副科长挂掉电话,得意洋洋地看着远处的钻井平台,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卫国灰溜溜滚出石油界、孙总工大获全胜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一片绝望与幸灾乐祸的氛围中。
只有一个人表现得与众不同。
李卫国。
他依旧站在那台数据仪器前,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
他看着屏幕上那最后传回来的一组岩层数据,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
对着已经彻底绝望的马胜利,下达了一个让钱副科长差点把下巴惊掉的命令。
“起钻。”
“把岩心取出来。”
马胜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李顾问……都……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取岩心干什么?”
“已经没有意义了啊!”
李卫国没有解释。
他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执行命令。”
马胜利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对着他那群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弟兄们嘶哑地吼道:
“都他娘的起来!起钻!”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这毫无意义,但出于军人的天职,他们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开始了漫长而繁琐的起钻工作。
几个小时后。
那根断裂的、带着最后一小截岩心的钻头终于被从数千米深的地底拉回了地面。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那截岩心只有短短的十几厘米。
通体是灰白色的,质地坚硬,看起来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花岗岩。
“唉,白费力气。”
“就是块破石头。”
人群中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
钱副科长也远远地看着,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然而,李卫国却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一样,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块“破石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对着那块岩心的断面仔细地观察起来。
阳光下,所有人都看到。
在那灰白色的岩石断面上似乎有那么一两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半透明的脉络。
“那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李卫国没有回答。
他放下放大镜,抬起头。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
一种大功告成、胜券在握的狂喜!
他对着已经彻底懵圈的马胜利和所有人高声宣布:
“同志们!”
“我们找到了!”
“地狱和天堂只隔着一层石板!”
“真正的油藏就在这块石头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