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找到了？”
马胜利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李卫国手里那块平平无奇的破石头，又看了看李卫国那张因为狂喜而显得有些涨红的脸。
他完全无法理解。
“李顾问……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这就是一块花岗岩啊！”
“对啊，油在哪儿呢？我怎么连油星子都没看见？”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他们甚至怀疑这位年轻的顾问是不是因为失败的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远处的钱副科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找到了？指着一块石头说找到了？他真是疯了！”
李卫国没有理会这些质疑。
他举起手中的岩心，对着阳光，指着上面那几道微不可见的细线。
“你们看这里！”
“这是石英脉！”
“而且是只在特定的高温、高压、并且富含烃类（也就是油气）的环境下才会形成的‘β-石英脉’！”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刚才钻到的这层坚硬的岩石根本不是普通的花岗岩！它是一层致密的、像盖子一样的‘盖层’！”
“而在这层‘盖子’的下面就是一个被禁锢了亿万年的、巨大的、充满高温高压油气的储油层！”
李卫国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感染力。
他就像一个最优秀的老师，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向一群小学生解释着一个深奥的科学道理。
“我们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下面没油！”
“而是因为我们的钻头在即将要钻穿这层‘天堂之门’的前一刻，被它坚硬的质地给崩断了！”
“我们距离成功只差最后那么一点点！”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叫“β-石英脉”，什么叫“盖层”。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他们距离成功只差一点点！
马胜利的心重新狂跳起来。
他激动地抓住李卫国的手臂。
“李顾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的钻头已经没了！钻杆也用完了！”
“我们……我们没有工具了啊！”
是啊！
没有工具了！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刚刚重燃的一丝希望之火似乎又被一盆冷水给浇得快要熄灭。
李卫国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谁说我们没有工具？”
他转过身，指向不远处那些因为完成了运输任务而停在营地里休息的、破旧的解放牌卡车。
“工具，不就在那里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都傻眼了。
卡车？
用卡车当工具？
怎么用？
拿卡车去撞地吗？
“李顾问，您……”马胜利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李卫国大步走向那几辆卡车。
他拍了拍其中一辆卡车的引擎盖。
“我要它的液压转向助力泵。”
他又指向另一辆车。
“我要它的涡轮增压器。”
“还有你，”他指着一个目瞪口呆的司机，“把你座位底下那套修车用的棘轮扳手和套筒都给我。”
他一边走，一边点。
“211厂送来的备用PDC切削片还有吧？拿过来！”
“高压油管、切割机、电焊机，全都给我搬过来！”
他就像一个点兵的将军，又像一个准备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操作给搞蒙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要把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凑在一起干嘛？
李卫国在一片空地上停下，用石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然后，他回头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毕生难忘的话。
“现在，听我指挥。”
“我们就在这里，用这些废铜烂铁现场造一个全新的、能钻透那层‘地狱石板’的——定向涡轮钻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李卫国让他们拆装钻井平台是疯狂。
那么现在，他这个决定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丧心病狂！
用卡车零件现场造一个超深井定向钻具？！
这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象力极限！
“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远处的钱副科长已经放弃了嘲笑，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看一个精神病人的怜悯。
“队长……这……这不是命令，这是在玩命啊！”
一个士兵颤抖着对马胜利说。
马胜利没有说话。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他看着李卫国。那个年轻人已经扔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
他拿起粉笔，就在一块立起来的钢板上开始飞快地绘制着复杂的设计图。
他的眼神专注而狂热。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那块钢板。
那一刻，马胜利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词。
天才！
一个真正的、不被任何规则和常识所束缚的天才！
陪着疯子失败会成为笑柄。
但如果……
如果能陪着一个天才去完成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壮举呢？
那将会是何等的荣耀！
马胜利的血液在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脱掉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身狰狞的伤疤！
他对着他那群还在发呆的兵，发出了嘶哑的、却又是前所未有坚定的咆哮！
“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
“想当一辈子狗熊，还是想当一分钟的英雄？！”
“把李顾问要的东西全都给他搬过来！”
“今天，我们317队就陪着李顾问把这个天给他捅了！”
“嗷——！”
被压抑到极致的荷尔蒙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百多个赤裸着上身的汉子像一群疯狂的野兽，扑向了那些卡车和设备。
切割机的火花在戈壁上四溅！
电焊的弧光照亮了他们涨红的脸庞！
敲击的锤声奏响了这曲疯狂的、挑战极限的交响乐！
郑政委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卫国就像一个乐队的指挥家，游走在这片混乱而又充满秩序的“工坊”里。
“这个齿轮再磨掉0.5毫米！”
“不对！这个焊接角度错了！要倾斜3.7度！”
“液压管的接口用双层密封圈！压力要超过三百个大气压！”
他的每一句指令都清晰无比，精确到令人发指。
在他的指挥下，那些从卡车上拆下来的、毫无关联的零件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被组合在一起。
涡轮增压器的叶片被改造成了微型涡轮；液压助力泵成为了提供动力的核心；棘轮扳手里的单向棘爪被用来控制旋转方向。
一个简陋却又充满了天才构想的“定向涡轮钻具”的雏形，就在这片戈壁滩上一点一点地、从无到有地被创造出来！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件即将诞生的“神器”，和那个带领他们创造神迹的年轻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