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处理不了?”
郑政委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这个反转来得太快,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这怎么会?”
“我们不是有炼油厂吗?大庆、玉门不都能炼油吗?”
李卫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郑政委,不一样。”
“大庆他们炼的是石蜡基的轻质原油,含硫量低于0.5%,杂质少,用我们从苏联引进的老旧技术勉强能处理。”
他指着眼前这股黑色的油柱。
“而这个是环烷基的重质原油,含硫量我初步估计至少在3%以上,还含有大量的钒、镍等重金属。”
“这种油如果直接用老设备炼,只有一个后果。”
“什么后果?”郑政委紧张地问。
“设备会在一周内被硫和重金属彻底腐蚀成一堆废铁。”
“炼出来的汽油、柴油也全都是废品,甚至会直接损坏发动机。”
“唯一的办法,”李卫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上马一套全新的炼化工艺——催化裂化技术。”
催化裂化!
这个词对郑政委来说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但旁边的孙振堂听完后,脸色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催化裂化……”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
“李老师……您说的可是美国人现在最先进的、用在FCC装置上的那种技术?”
“哦?你知道?”李卫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只是在一些国外的文献上看到过。”孙振堂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那种技术被西方国家列为最高级别的技术封锁,比原子弹的秘密看管得都严!”
“他们的催化剂配方更是绝密中的绝密!我们……我们根本不可能得到!”
孙振堂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郑政委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完了。
难道真的像李卫国说的那样?
费了这么大的劲打出了一口冲天油井,结果却只能干看着,守着金山要饭吃?
这……这比没打出油来还要让人憋屈!
“谁说我们要去求他们了?”
就在气氛陷入绝望时,李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一脸颓丧的郑政委和孙振堂,笑了。
“他们不给,我们就自己造。”
“不就是一套催化裂化装置和一点催化剂吗?”
“对我来说,不比现场搓一个涡轮钻具难多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郑政委和孙振堂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他。
自己造?
那可是代表着当今世界化工领域最高水平的技术啊!
他说得怎么跟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简单?!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孙振堂绝对会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骂他痴人说梦。
但这话是出自眼前这个刚刚用一堆卡车零件创造了勘探史诗级奇迹的年轻人之口。
孙振堂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地、无情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已经麻木了。
郑政委看着李卫国那张自信到发光的脸,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跟在这个年轻人身边,心脏真的要足够好才行。
上一秒,你还在地狱里绝望。
下一秒,他就一脚把你踹上了天堂。
“好!”
郑政委重重地一拍大腿!
“卫国同志!我就知道没有你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马上向萧老汇报!勘探和炼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你需要什么支持,化工专家?实验设备?你只管开口!国家就算是把化工部整个搬过来,也给你配齐!”
……
黑风口发现特大高产油田的消息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席卷了整个京城!
当那份由郑政委亲自撰写、附带着冲天油柱照片的加急电报摆在萧老的办公桌上时。
这位向来稳如泰山的老人拿着放大镜,反复看了那张模糊的照片足足十分钟。
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了震天的笑声!
“好!好一个李卫国!”
“国士无双!真乃国士无双啊!”
他立刻召集了最高层的紧急会议。
会议上,当黑风口油田的消息被宣布时,整个会议室一片欢腾!
“太好了!我们国家真的不是贫油国!”
“能源独立!能源独立有望了!”
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有了石油就意味着工业有了血液!
“卫国一号”项目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然而,在这一片欢腾的氛围中。
只有少数几个部门的领导脸色却不那么好看。
尤其是,石油部。
石油部的部长在会议上被几位军方大佬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们石油部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被你们判了死刑十几年的地方,人家李卫国一个外行带着一群老弱病残,不到一个月就打出了冲天油柱!”
“你们那几十个专家、上百个工程师,这些年都在戈壁滩上钓鱼吗?!”
“我看,那个孙振堂就该拉去枪毙!”
石油部长满头大汗,连连称是,一句都不敢反驳。
他心里把孙振堂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老顽固这次可是把整个石油部的脸都丢到太平洋里去了!
会议结束后。
另一场小范围的、气氛诡异的碰头会在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里秘密召开了。
参加会议的有几个来自不同部委的实权人物。
其中就有那位在C6140车床事件中吃了大亏的,重工业部副部长——王洪斌。
王洪斌端着茶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各位,都听说了吧?”
“那个李卫国又搞出大动静了。”
“是啊,”一个来自化工部的副司长酸溜溜地说道,“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他的神话呢,说他是什么‘点石成金’的活神仙。”
“哼,活神仙?”
王洪斌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我看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搅局者才对!”
“他一个搞机械的,跑去搞核物理。搞完核物理,又跑去搞地质勘探!”
“现在倒好,他又要把手伸到我们化工领域来了!”
王洪斌看着那位化工部的副司长。
“老方,我可听说了,郑政委已经打了报告,要从你们化工部调集最顶级的专家和设备,去配合他搞那个什么……‘催化裂化’。”
“这件事,你怎么看?”
被称为“老方”的副司长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道:
“王部长,这件事不好办啊。”
“催化裂化,那是我们化工领域皇冠上的明珠,我们自己组织了多少次攻关都失败了。”
“他一个外行想在一个月内就搞出来?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可现在萧老对他可是信任得很啊。”另一人担忧地说道。
王洪斌眼神一沉。
“信任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上的。”
“他之前运气太好了。”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
“地质勘探或许还能靠点猜想和运气。但化学工业可是一门实打实的、需要海量实验和深厚积累的科学!”
王洪斌冷笑一声。
“这一次,我们就在化工领域给他布个局。”
“他不是想要专家吗?给他!”
“他不是想要设备吗?也给他!”
“但是,给哪些专家,给什么样的设备,可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我要让他一头扎进这个无底洞里再也爬不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这个所谓的‘天才’是怎么把牛皮吹破,最后摔得粉身碎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