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郑政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不搞炼化了?”
“卫国同志,你没开玩笑吧?”
“油田都打出来了,不搞炼化,我们弄那堆黑油疙瘩干什么?当沥青铺路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
高建城和他手下的那群老专家们,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们的设想,李卫国要么是看不出计划书里的门道,一头扎进他们设计好的陷阱里。
要么,就是看出来了,然后跟他们为了技术路线,争吵不休,扯皮拉筋。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把时间成功地拖延下去。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李卫国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我不玩了!
这是什么路数?
李卫国没有理会郑政委的惊愕。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高建城,那个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冷汗的老专家。
“高总工。”
李卫国的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玩味。
“如果我没猜错,真正能够高效裂化重质油的,应该是孔径在5到6埃之间的ZSM-5型分子筛,对吧?”
“而且,为了提高它的稳定性,还需要在合成过程中,进行‘稀土改性’。”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关于“积碳失活”的话,是一块石头。
那么现在这两句话,就是两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高建城和他身后那群专家的脑海里,炸响了!
ZSM-5!
稀土改性!
这两个词,就像两道来自天外的闪电,劈得他们魂飞魄散,体无完肤!
这已经不是“秘密”的范畴了!
这是整个西方化工界,在催化裂化领域,最前沿、最核心、甚至还处于保密论证阶段的“圣杯”!
他们也是通过一些零星的、破碎的海外情报,才刚刚捕捉到这两个模糊的词汇。
整个化工部,也只有寥寥三五个人,有资格接触到这个级别的概念!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出来!
仿佛,这只是一个初中化学的知识点!
“你……你……”
高建城指着李卫国,手指因为剧烈的震动,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在绝对的、碾压式的、跨越了时代的技术认知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这已经不是降维打击了。
这是神对凡人的宣判。
“看来我猜对了。”
李卫国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群已经失魂落魄的“专家”。
他重新转向郑政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郑政委,现在您明白了吗?”
“想在化工领域,啃下这块硬骨头,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困难。”
郑政委不是傻子。
看到高建城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怒火,从他的心底,直冲脑门!
又是这套!
又是这种阳奉阴违,消极怠工的把戏!
在091项目上是这样!
在石油勘探上是这样!
现在,轮到了化工!
这些固步自封,尸位素餐的官僚,简直是国家发展的毒瘤!
“我明白了!”
郑政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卫国同志,你放心!我马上就去纪委!我亲自去向萧老汇报!我……”
“不用了。”
李卫国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郑政委,跟这群人斗,太浪费时间了。”
“而且,就算我们扫清了这些障碍,从零开始建立一套全新的催化裂化工业体系,也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太慢了。”
李卫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在一块又脏又臭的抹布上,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清洗呢?”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去找一块干净的、洁白的绸缎?”
郑政委愣住了。
“抹布?绸缎?”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换个玩法。”
李卫国走到会议室的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龙国地形图。
他的手指,从东北的松嫩平原,一路划过华北,最后,停在了西北那片广袤的,代表着无尽荒凉的黄色区域。
塔里木盆地。
“黑风口的成功,不仅仅是打出了一口油井。”
李卫国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证明了我的‘构造圈闭’动态演化理论,是完全正确的!”
“证明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根本不是什么‘贫油国’!”
“黑风口那种储量几千万吨的小油藏,不过是冰山一角,是餐前开胃的小菜!”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郑政委。
“我要找的,是真正的主菜!”
“是被禁锢在地下数千米,储量超过十亿吨、二十亿吨,甚至更多的……”
“世界级的,整装大油田!”
“而且,是含硫量低于0.1%的,可以直接送进我们现有炼油厂的,优质轻质原油!”
咕咚。
郑政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十亿吨?
世界级整装大油田?
优质轻质原油?
这三个词,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为之疯狂!
而现在,李卫国竟然把它们,如此轻易地,串在了一起!
“卫国……这……这可能吗?”
郑政委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不是可能不可能的问题。”
李卫国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是一个,如何把‘找到它’,从碰运气的‘赌博’,变成按图索骥的‘科学’的问题。”
“而我,有这个科学的方法。”
……
同一时间。
重工业部,王洪斌的办公室。
他正悠闲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方宏达打来的。
“喂?老方啊。”
王洪斌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
“怎么样?那个姓李的小子,是不是已经被你们的‘三年计划’,给绕进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方宏达,带着一丝呆滞和茫然的声音。
“王……王师兄……”
“他……他掀桌子了。”
“什么?”王洪斌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他把我们的计划,批得一文不值。”
“他说……他说他不搞炼化了。”
方宏达的声音,像是在梦呓。
“他说,他要去塔里木,给我们国家,找一个十亿吨的,优质轻质大油田回来……”
“砰!”
王洪斌手中的青瓷茶杯,轰然滑落。
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摔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