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先从主管全国纺织工业的轻工业部开始!”
张部长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郑政委和石磊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看向李卫国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为了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李卫国的脚步了。
李卫国对此不置可否。
他深知,收服一个张部长靠的是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用无可辩驳的技术实力将其彻底碾压。
但轻工业部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
那里的水更深,利益盘根错节,远比一个技术官僚的派系要复杂得多。
三天后。
京城,轻工业部大楼。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缭。
李卫国、郑政委以及主动请缨前来“站台”的张部长坐在会议桌的一侧。
他们的对面是轻工业部的几位主要领导。
为首的是主管生产的副部长钱立新。
一个年近六旬、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他和张部长那种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身上带着一股旧时代文人般的审慎与傲慢。
“李顾问,久仰大名。”
钱立新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在戈壁滩上创造的奇迹,我们轻工业系统的同志们也是深受鼓舞啊。”
张部长在一旁听着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那股官僚场上特有的阴阳怪气。
李卫国仿佛没听出来。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钱部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这是我根据‘大型乙烯项目’的产能,制定的配套合成纤维项目的初步规划。”
“我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年产五十万吨的新型聚酯纤维生产基地。”
“这种纤维,我将其命名为‘卫国纶’。”
“它的各项物理性能全面超越目前国内最好的‘的确良’,也就是涤纶。”
“最关键的是,它的成本只有涤纶的三分之一。”
“一旦投产,不出三年就能彻底解决我们国家人均布料严重不足的问题。”
李卫国的话清晰而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对面的每一个人。
然而,钱立新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去看那份足以改变龙国纺织业历史的报告。
而是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李顾问,你的想法是好的。”
“有冲劲,有抱负,这是年轻人的优点。”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但是,搞工业,尤其是我们轻工业,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啊。”
他身旁的一位司长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话头。
“是啊,李顾问。你说的这个‘卫国纶’听起来是不错。但是,它安全吗?”
“作为一种要贴身穿着的化学制品,它有没有经过长期的毒理学实验?”
“会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未知的伤害?”
另一位处长也跟着敲边鼓。
“还有,生产设备的问题。”
“我们国家现有的纺织机械都是针对棉纺和毛纺设计的。”
“你这个全新的合成纤维,需要全新的生产线吧?”
“这些设备从哪里来?是进口还是我们自己造?”
“如果是进口,外汇从哪里出?如果是自己造,技术攻关需要多长时间?”
“李顾问,你都考虑过吗?”
一个个看似专业、实则充满了刁难意味的问题被接二连三地抛了出来。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张部长终于忍不住了。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李顾问是为了解决国家大事来的!不是来接受你们质询的!”
“他连化肥厂都能在一个月内建起来,这些问题难道他会想不到吗?!”
张部长的咆哮让钱立新那边的人脸色微微一变。
但钱立新本人却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看着暴怒的张部长,慢悠悠地说道。
“张部长,不要激动嘛。”
“我们这也是对国家负责,对人民负责。”
“搞技术可以大胆假设,但是搞生产必须小心求证。”
“这是原则问题。”
他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转向李卫国。
“李顾问,你的这份规划太笼统了。”
“我建议你先回去组织一个专家团队,就刚才我们提出的这些问题,拿出一份详细的、具有可行性的论证报告。”
“报告里要包括技术路线的安全性评估、设备引进的国际市场调研、国产化替代的三年、五年规划,以及对现有棉纺织产业工人可能造成的冲击和分流安置方案……”
“等这份报告出来了,我们再开会讨论。”
“你看,怎么样?”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但其中的核心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拖!
就硬拖!
一份如此复杂的报告,从调研到撰写再到评审,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
而一年半载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郑政委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没想到,这帮搞轻工业的文官比起张部长那种直来直去的武将,要阴险和难缠得多。
他们不跟你正面冲突,就用一道道看似合情合理的“程序”把你活活困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李卫国听完这番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钱部长说得对。”
“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竟然主动地将那份报告收了回来。
“既然如此,那这个‘卫国纶’项目就先暂缓吧。”
什么?!
暂缓?!
李卫国的这个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郑政委和张部长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卫国!你……”
李卫国却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平静笑容。
他看着同样一脸错愕的钱立新。
“不过,钱部长,纺织项目虽然可以缓。”
“但塔里木的石油可等不及。”
“我来之前,萧老特意嘱咐过我。塔里木的油气资源不仅是国家机密,更是撬动世界格局的重要杠杆。”
“但现在,国际上对我们的发现充满了质疑和抹黑。”
“尤其是以白鹰联邦为首的西方媒体和一些所谓的权威地质学家。”
“他们公开宣称我们的发现是‘政治宣传’,是‘科学骗局’。”
李卫国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萧老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尽快地拿出一个让全世界都无话可说的证明。”
“否则,我们后续的很多国际战略都无法展开。”
他看着钱立新,眼神变得无比真诚。
“钱部长,您是老资格,见多识广。”
“您说,我们该怎么证明,才能一次性地堵上所有人的嘴呢?”
钱立新被李卫国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话给彻底搞蒙了。
他完全跟不上李卫国的思路。
怎么说着说着,从合成纤维一下子跳到国际战略上去了?
还反过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他看着李卫国那“真诚”的眼神,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话赶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又不能不表态。
他沉吟了片刻,习惯性地用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
“这……这还不简单?”
“事实胜于雄辩嘛!”
“你们直接把那些国外的记者,还有那些所谓的专家都请到塔里木去!”
“让他们亲眼看一看!”
“让他们看看我们龙国的钻井平台是怎么喷出滚滚的原油的!”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看他们还怎么抵赖!”
他说完,端起茶杯,得意地喝了一口。
仿佛在指点江山。
然而,他话音刚落。
就看到对面的李卫国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钱部长!您这招真是高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李卫国脸上露出了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
“对!就这么干!”
“我们就在塔里木搞一个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把全世界的媒体和专家都请来!”
“让他们亲眼见证奇迹的发生!”
他站起身,激动地握住了钱立新的手。
“钱部长!您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啊!”
“您不仅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更是为国家立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啊!”
钱立新被李卫国这突如其来的一通吹捧给捧得晕晕乎乎。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感觉自己确实是高瞻远瞩。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
在他身旁,张部长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同情神色。
他太熟悉李卫国的这个表情了。
当初在石油部,李卫国就是用这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把孙振堂给活活坑上了那个三十多米高的钻井架。
这个姓钱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