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部长的话掷地有声。
他说出“给你当马前卒”的时候，神情没有丝毫的勉强。
那是一种在见识了绝对的技术代差之后，发自内心的臣服。
郑政委和石磊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藏不住的惊异。
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不仅解决了国家的粮食危机，还兵不血刃地收服了一个曾经无比强大的政敌。
从今往后，李卫国在国内化工领域的发展道路上，将再无阻碍！
李卫国看着张部长那张写满了真诚的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他转过身，指向不远处那片还在建设中的广阔工地。
“张部长，你看到的这座化肥厂，只是我们‘能源综合利用示范区’的一个小小的开始。”
“它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开胃小菜？
张部长和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四个字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这座技术领先全球、足以改变龙国农业格局的现代化工厂，在李顾问的眼里竟然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那真正的“主菜”又该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李卫国没有卖关子，他继续说道。
“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重启‘大型乙烯项目’。”
“利用塔克拉玛干的廉价原油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天然气，我们要建立起龙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级石油化工基地！”
“我们要生产出足够多的塑料、合成橡胶以及各种精细化工产品！”
他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一幅宏伟的工业画卷正在所有人的面前徐徐展开。
张部长听得热血沸腾，他用力地点头。
“好！李顾问，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李卫国却话锋一转。
“但是，这些还不是我最终的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张部长这位高级干部，到郑政委、石磊这样的军官。
再到那些穿着打了补丁的蓝色、灰色工装的技术员和士兵们。
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龙国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什么样子的？
土布、棉布。
颜色单调。
款式老旧。
而且因为布料稀缺、布票紧张，一件衣服往往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对于爱美的女孩子来说，能穿上一件“的确良”的衬衫，就已经是奢侈的梦想。
而“的确良”是什么？
是涤纶。
是化纤的一种。
是石油化工的下游产品。
李卫国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最终目标，是利用乙烯项目，生产出一种全新的合成纤维。”
“一种比‘的确良’更结实、更耐磨、更有弹性，也更便宜的纤维。”
“我要用这种纤维织出足够多的布料。”
“我要让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干部还是农民，都能穿上便宜、耐穿又好看的新衣服！”
“我要让‘缝缝补补又三年’，彻底成为历史！”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李卫国。
他们的大脑被这个看似朴实无华，却又宏大到无边无际的目标，给彻底冲击到了。
让所有人都穿上新衣服？
这个目标听起来没有“国之重器”那么波澜壮阔。
但它却比任何宏大的口号都更加地贴近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也更加地触动人心。
石磊，这个铁打的汉子，想起了自己远在农村的老母亲。
她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棉袄。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想起了自己那个一直梦想着能有一条花裙子的妹妹。
就连张部长这位高级干部，也想起了自己家里那几张每年都省着用，却总是不够用的布票。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091工程”是为了国家的尊严。
化肥厂是为了国家的饭碗。
那么李卫国现在提出的这个目标，就是为了这个国家每一个普通人的体面和幸福！
张部长看着李卫国，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心中所装的，不是个人的权势，也不是派系的利益。
而是整个国家和这片土地上亿万的人民。
“李顾问……”
张部长再次握住了李卫国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服了。”
“心服口服！”
“从今天起，我张某人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你要造化肥，我给你挖煤！”
“你要炼石油，我给你开路！”
“你要让全国人民都穿上新衣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就先从主管全国纺织工业的轻工业部开始！”
“那边的老顽固可不少，尤其是钱部长，最看不起我们这些搞化工的，总觉得他的棉花和丝绸才是正统。”
张部长主动爆起了黑料，脸上竟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
“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亲自去趟这浑水，我去给他踢门！”
李卫国看着斗志昂扬的张部长，露出了笑容。
“好，那就有劳张部长了。”
“我要的这种新纤维，我管它叫‘龙鳞’。”
“龙鳞？”
众人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一种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拉伸强度是同等粗细钢丝的三倍，耐磨性是棉花的十倍，而且极易染色，做出来的衣服，色彩会前所未有的鲜艳。”
李卫国每说出一个特性，在场众人的心脏就跟着重重地跳动一下。
石磊这个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问道。
“李顾问，俺就问一句，这‘龙鳞’布做成衣裳，冬天穿了暖和不？还用不用我娘年年拆了旧棉花重新弹？”
李卫国看向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用。”
“不但不用，还可以做得比棉袄更轻，更保暖。”
“你娘想穿红的，就给她做红的，想穿绿的，就给她做绿的，一天换一件都行。”
“嘶……”
石磊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开始幻想老娘穿着崭新花袄在村里炫耀的场景了。
郑政委则是想到了更深远的层面。
“卫国，如果真能实现，这不光是民生问题，对军队也是一次巨大的革新！我们的军装、帐篷、降落伞……”
“郑政委说得对！”张部长猛地一拍大腿，“我这就回京城，我马上去堵轻工业部的门！这个项目，他们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李卫国抬手，制止了他的冲动。
“不急。”
“张部长，你回去后，先替我办两件事。”
“第一，将‘龙鳞’纤维的初步报告和样品递交上去，把声势造起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服装的革命，要来了。”
“第二，以煤炭部的名义，正式邀请轻工业部、纺织科学院的专家们，来我们示范区……参观指导。”
李卫国在“参观指导”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张部长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懂了。
百闻不如一见。
与其去跟那帮老顽固费口舌，不如把他们拉到这片戈壁滩上，让他们亲眼看看这座二十八天建成的化肥厂，亲手摸一摸那堆积如山的白色黄金。
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高！”
“实在是高！”
张部长冲着李卫国竖起了大拇指，心悦诚服。
“李顾问，你放心，这件事，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说完，他再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直升机。
那背影，竟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杀伐果决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