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狂热的气氛，久久未能平息。
来自全国各地的纺织厂厂长和专家们，簇拥在李卫国身边，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渴望。
“李顾问！我们厂第一个报名！您说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
“我们沪市所愿意成立专项课题组，全力配合‘卫国纶’的后续研发！”
“李顾问，给我们个准话，什么时候能拿到第一批原料？我们等不及了！”
李卫国微笑着一一回应，将具体的对接工作交给了张部长和郑政委。
看着眼前这群被彻底点燃斗志的纺织业骨干，他知道，“卫国纶”的项目，成了。
龙国人民“穿衣难”的问题，将在几年内，被彻底画上句号。
送走了所有人，偌大的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郑政委走过来，递给李卫国一杯热茶，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兴奋。
“卫国，你这一手太漂亮了。”
“兵不血刃，就把一群最顽固的保守派，变成了咱们最坚定的盟友。”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敌人是不能被团结的，关键在于你给的利益够不够大。”
李卫国喝了口茶，眼神却飘向了窗外。
“老郑，穿衣吃饭，只是最基本的需求。”
“解决了衣，接下来还有住，有行，有更重要的东西。”
郑政委一愣：“更重要的东西？”
李卫国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带我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一辆红旗轿车停在了京城西郊的一处秘密研究所外。
这里是龙国计算机技术的最高研究机构之一，也是当初那台在沙漠里烧毁的“伏羲一号”大型机的娘家。
李卫国走进一间满是线路和仪器的实验室。
在实验室的中央，摆放着几台龙国自主研发的“长城0520”电脑。
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电脑前，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敲击着键盘。
他们每敲一个键，都要停下来，在一本厚厚的手册上翻找半天，然后才敲下下一个键。
那速度，比一个刚学打字的孩童还要慢。
“他们在做什么？”郑政委不解地问。
研究所的负责人，一位姓孙的老教授，叹了口气。
“在输入汉字。”
孙教授指着那本厚厚的手册解释道。
“这是我们自己研究的‘区位码’输入方案，每个汉字对应一个四位数的编码。”
“要输入一个字，就必须先查到它的编码，再输入进去。”
“一个熟练的操作员，一分钟最多也就输入十几个字，还极容易出错。”
郑政委听得目瞪口呆。
“就这速度，能干什么用？”
“什么也干不了。”孙教授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所以我们的计算机，到现在为止，绝大部分工作还停留在处理数字和英文字母上。”
“一旦涉及到汉字处理，效率就低得令人发指。”
“我们称之为……计算机的‘心脏病’。”
“一颗强大的心脏，却无法有效处理我们自己的语言和文字，这让它在我们国家的作用大打折扣。”
李卫国走到一台电脑前，静静地看着屏幕。
他没有去看那个年轻研究员的痛苦操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无数人在网络世界里自由挥洒文字的景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汉字无法便捷地输入计算机，那么龙国将会被永远地关在信息时代的大门之外。
互联网、电子商务、社交媒体……一切都将是空谈。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郑政委皱着眉问。
孙教授苦笑一声。
“办法倒是有，而且有很多。”
“问题是，谁的办法才是标准？”
孙教授拿来一摞文件，每一份都是一套不同的汉字编码方案。
“这是清大搞的，这是北大搞的，这是我们所搞的，还有中科院的……”
“国内大大小小的研究机构，提出了不下十几种方案。”
“有拆字根的，有按笔画的，有联想的……五花八门。”
“每个方案背后，都是一个学术山头，一个权威。谁都说自己的方案最科学，最正统。”
“为了争这个‘国家标准’，大家在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到现在快两年了，连个统一的意见都没有。”
“项目就这么一直停滞着。”
郑政委听明白了，这又是“山头主义”在作祟。
李卫国拿起一份方案，上面印着“五笔字型”四个字。
他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根图和口诀。
“背字根，一级简码、二级简码……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学习成本太高了。”他直接评价道。
孙教授点了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个方案的提出者，是语言学界的泰斗，顾学海顾老先生。”
“顾老德高望重，他认为拼音是‘洋玩意儿’，用拼音来给汉字编码，是‘数典忘祖’，会破坏汉字几千年的结构美感。”
“他的影响力很大，很多领导都支持他。所以，现在所有基于拼音的方案，都被压着。”
郑政委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不胡闹吗？为了所谓的‘结构美感’，就让全国的计算机都变成摆设？”
李卫国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不是胡闹。”
“这是观念的战争。”
他转过身，看着孙教授。
“孙老，我想知道，如果我们能拿出一套比现在所有方案都更简单、更高效的输入法，有没有可能打破这个僵局？”
孙教授看着李卫国，眼神里有了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李顾问，您的能力我们都相信。但这不是纯粹的技术问题。”
“顾老那边，是座大山，绕不过去的。”
李卫国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一台空着的电脑前，坐下，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他没有去碰那本厚厚的编码手册。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21世纪那套成熟、高效、智能的拼音输入法底层代码，如同星河般流淌。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老郑，帮我通知一下张部长。”
“‘卫国纶’项目可以先让他盯着。”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在这个地方，打一场新的战争。”
郑政委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熟悉的、志在必得的光芒。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电话响了。
孙教授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到李卫国身边。
“李顾问，是萧老的秘书打来的。”
“萧老听说您来了我们这儿，他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孙教授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老说，汉字编码这潭水，深得很。里面的‘水草’，盘根错节。”
“他让您想清楚，一旦跳下去，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技术上的困难。”
“他问您，确定要碰这个‘马蜂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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