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老的提醒，没有让李卫国产生半点犹豫。
他很清楚，这件事必须做。
而且必须由他来做。
“告诉萧老，这个马蜂窝我捅定了。”
李卫国对孙教授说道。
“而且，我不仅要捅，我还要把里面的陈年蜂蜜，都给掏出来，分给全国的老百姓尝尝。”
孙教授被他这股气势所感染，用力点了点头。
“好！李顾问，我们全所上下，都听您调遣！”
第二天。
国家信息技术标准化委员会。
一场关于“汉字信息处理交换码”国家标准方案的评审会，正在激烈地进行。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紧张。
李卫国坐在郑政委旁边，冷眼旁观着眼前这出闹剧。
“我坚决反对王教授的‘首尾笔画法’！完全忽略了汉字的间架结构，这是对汉字文化的粗暴肢解！”
一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被他点名的王教授立刻反唇相讥。
“刘教授，你的‘字根编码’才是真正的开历史倒车！那几百个字根，比背一本字典还难！技术是为大众服务的，不是为了考验记忆力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这是歪门邪道！”
“安静！安静！”
会议主持人敲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却根本无法控制场面。
郑政委看得是目瞪口呆，他低声对李卫国说。
“我算是见识了，这帮秀才吵起架来，比我们打仗还热闹。”
李卫国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种争论毫无意义。
每个人都死死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捍卫着自己的“学术成果”和背后的利益。
指望他们达成共识，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身穿中山装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郑政委在李卫国耳边介绍道：“他就是顾学海，顾老。”
李卫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这位语言学界的泰斗身上。
顾老没有理会那些争得面红耳赤的教授们。
他的目光，直接穿过人群，锁定在了李卫国的身上。
“听说，最近国家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年轻人。”
顾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十岁不到，就为国家找到了二十亿吨的大油田，还搞出了划时代的化学纤维。”
“现在，这位年轻人又对我们这些老家伙研究了一辈子的汉字编码，产生了兴趣。”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李卫国。
李卫国迎着顾老的目光，平静地站起身。
“顾老先生过奖了。”
“我只是觉得，计算机是好东西，但如果不能方便地处理我们自己的文字，那它对我们国家来说，价值就少了一大半。”
顾老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嘴角扯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哦？那依李顾问的高见，要如何才能‘方便’地处理？”
“难道，就是像某些人提议的那样，用那二十六个西洋字母，来为我们博大精深的汉字注音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斥责的意味。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汉字之美，在于形，在于意！每一个偏旁部首，都承载着千年的文化信息！”
“用拼音来输入汉字，无异于买椟还珠，自毁长城！”
“这是对我们民族文化的公然背叛！”
顾老的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在场的不少老教授都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他们看向李卫国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敌意。
在他们眼中，李卫国这个搞石油、搞化工的“技术派”，根本不懂语言学的精髓，是个不折不扣的“门外汉”。
郑政委有些坐不住了，想开口反驳。
李卫国却伸手按住了他。
他知道，跟顾老这样的人，讲技术、讲效率是没用的。
你跟他讲技术，他跟你讲文化。
你跟他讲未来，他跟你讲传统。
完全是两个维度。
李卫国看着情绪激动的顾老，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顾老，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汉字是我们的瑰宝，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我想请问您一个问题。”
“技术的意义是什么？”
顾老一愣，显然没想到李卫会问出这么一个哲学性的问题。
“技术的意义，自然是推动社会进步。”他沉声答道。
“说得好。”李卫国点了点头。
“那么，一种需要让全国几亿人，去花费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背诵上百个字根、上千条口诀，才能掌握的技术，它是在推动进步，还是在制造障碍？”
“一种把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挡在门外的技术，它真的是在为大众服务吗？”
李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顾老脸色一变。
“你这是偷换概念！”
“学习任何高深的技艺，都需要付出努力！这是天经地义的！”
“难道为了迁就懒惰，就要把精妙的学问，变得粗鄙不堪吗？”
李卫国笑了。
“顾老，您还是没明白。”
“我从不认为，打字应该是一门‘高深的技艺’。”
“它应该像说话、写字一样，成为人的一种本能。”
“好的技术，是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去服务它。”
“至于您所担心的文化传承问题……”
李卫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恕我直言，把文化束之高阁，变成只有少数专家才能研究的‘古董’，那不是传承，那是扼杀。”
“真正的传承，是让它活起来，融入到每一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去。”
“如果未来，我们的孩子们，可以在电脑上，用最简单的方式，自由地书写汉字，创作文章，查询典籍……这，才是对我们民族文化，最好的传承！”
“你……！”
顾老被李卫国这一连串犀利的言辞，堵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上是个“怪物”，口才更是犀利得可怕。
他根本不是在和你辩论，他是在用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在瓦解你的根基。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卫国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给震住了。
一直以来，他们都陷入了技术细节的牛角尖里。
却从未有人像李卫国这样，从“人”和“文化”的根本高度，去审视这个问题。
良久。
顾老才缓缓平复下情绪。
他死死地盯着李卫国，苍老的眼中，迸发出一股不服输的执拗。
“说得比唱得好听！”
“李顾问，你毕竟不是我们这个领域的。”
“纸上谈兵，谁都会。”
“你口口声声说要搞出一套更简单、更高效的方案。”
“好！”
顾老一字一顿，发起了挑战。
“我今天就在这里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门外汉，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如果你搞不出来，或者搞出来的东西，还不如我的‘五笔字型’！”
“我要求你，立刻退出汉字编码领域，并向我们所有语言学工作者，公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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