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个孤零零的【阅】字，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所有人。
没有愤怒，没有驳回，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只有一个字。
一个表示“朕已阅”的字。
这一个字，比长篇大论的问责，带来的压力还要巨大。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同意了？还是没同意？”陈平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小声地嘟囔着。
“他同意了。”
方源的回答让陈平安一愣。
“或者说，”方源看着那个字，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默许了我们这套玩法，然后饶有兴致地想看看，我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就像是两个顶尖棋手，一方走了一步险棋，另一方不急着应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请”，把所有的压力又推了回来。
陈平安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一半，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这他妈比直接翻脸还吓人啊！
就在这时，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叮！三部门协同调查数据包已接收完毕。】
【数据已自动加密，并进行风险扫描，确认为安全。】
“数据分发给所有人，路上看。”方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果断下令，“出发。”
他第一个迈步，走向那道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空间裂隙，仿佛前面不是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而是昆仑学院的后花园。
刘炼、芙丽莲和零零一紧随其后。
陈平安一咬牙，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操！不就是出差吗？谁怕谁啊！”
当脚掌踏入裂隙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传来。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无数色彩和光影交织、旋转、破碎，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众人眼前的光怪陆离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暗红。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地板，而是一片暗红色的、龟裂的沙砾，每一粒沙都像是凝固的血液，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天空是浑浊的橘黄色，像是生了重病的病人蜡黄的脸。一轮巨大但黯淡的恒星悬挂在天边，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和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尘埃的味道，吸入肺里，带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这就是……庚辰三八号世界？”芙丽莲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在缓慢地崩解，灵气稀薄到了几乎不存在的地步。
“比我想象的还要破。”陈平安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蒸发成了白汽。
方源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无垠的红色荒漠，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座由无数废弃机械零件、金属残骸堆砌而成的、丑陋却又宏伟的钢铁堡垒。
它像一只趴伏在红色沙漠中的钢铁巨兽，沉默着，散发着一股被时光遗忘了的孤寂与疯狂。
“看来我们的老前辈，这三十多万年过得也不算太无聊。”方源调出个人终端，刚刚接收到的海量数据正在飞速处理。
他很快找到了关于K-774的最后记录。
【维护单元K-774，于总局纪元367891年，最后一次上传维护日志。】
【日志内容：庚辰三八号世界，生命本源衰竭度99.8%，预计将在24个标准小时后，进入不可逆坍缩阶段。世界生态系统已完全崩溃，无任何生命迹象。重复申请资产报废。重复申请资产报废。重复……】
后面的记录，是长达三十六万年的，格式一模一样的申请。
“走吧，去见见这位史上最敬业的员工。”方源收起终端，迈步朝着那座钢铁堡垒走去。
众人跟在他的身后，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座堡垒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他们能看到堡垒表面那些已经锈迹斑斑的巨大齿轮，能看到那些布满裂纹的观察窗，甚至能看到一些早已报废、炮口垂落的防御炮台。
整座堡垒，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充满了工业废料的坟墓。
当督查小组一行人来到堡垒下方百米处时，方源停下了脚步。
他清了清嗓子，催动灵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朝着堡垒滚滚而去。
“南天门城建总局，中央枢纽临时督查小组，奉监察部Alpha-001号调查官指令，前来核查庚辰三八号世界资产报废事宜！”
“相关人员K-774，立刻出面，配合调查！”
声音在死寂的荒漠上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但是，钢铁堡垒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沉寂。
陈平安皱起了眉：“喂，不会是已经挂了吧？三十六万年，铁打的人也该锈了。”
方源的表情依旧平静，他正准备再次开口。
突然！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堡垒内部传来。
紧接着，整座钢铁堡垒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生锈的炮口从堡垒的缝隙中缓缓伸出，调整着角度，精准地锁定了方源五人。
刺眼的红色光芒在每一个炮口汇聚，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我操！”陈平安瞬间炸毛，抄起斧子就准备干架，“这孙子想干嘛？！”
刘炼也已拔剑在手，剑意凛然。
方源却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炮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
“K-774，我们是总局派来的督查小组！不是你的敌人！”
“立刻停止攻击行为！否则将以‘暴力抗法’论处！”
这一次，堡垒内部终于有了回应。
一道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了出来，带着浓浓的电子杂音和无尽的疲惫。
“又来了……”
“又是你们这些……”
“……幻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上百道炽热的能量光束，撕裂了橘黄色的天空，如同密集的暴雨，朝着方源五人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