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能量光束在炮口汇聚，将昏黄的天空映照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毁灭性的能量波动让陈平安头皮发麻，他怒吼一声，肌肉虬结，手中巨斧已经扬起，准备硬扛。
刘炼的剑也已出鞘，清冷的剑光如同黑夜中的流萤，蓄势待发。
然而，方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些已经锁定了他们的炮口，只是不紧不慢地调出了个人终端。
“方源！你他妈发什么呆！”陈平安急得眼睛都红了。
方源没有理他，手指在虚拟光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紧急督查令，补充条款第一条。”
“鉴于‘待审查资产’庚辰三八号世界附属堡垒，出现未授权的攻击性启动，严重威胁督查人员人身安全，违反《南天门总局内部资产管理条例》第七章第三十二款。”
“现根据《督查员临时处置预案》，启动‘资产强制保全’程序。”
“目标：庚辰三八号堡垒。指令：立刻切断能源供应，锁定所有武器系统。执行等级：最高。”
他的话音刚落，指尖在光幕上重重一点。
“发送！”
几乎是同一时间，上百道已经蓄能到极致、足以将方圆百里化为焦土的能量光束，骤然喷射而出！
“操！”陈平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降临。
那些炽热的、狂暴的光束，在射出炮口不到十米的距离，就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诡异地在半空中同时熄灭了。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就那么突兀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圈圈能量逸散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然后归于虚无。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红色沙砾，又抬头看了看那些已经暗淡下去的炮口，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暴力抗法，能源管制了而已。”方源收起终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平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他妈也行？
用总局的规章制度，硬生生把射到脸上的炮弹给整熄火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系统权限被覆盖……能源核心被锁定……不可能……”
堡垒内部，那道嘶哑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疲惫，而是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方源抬起头，仰视着那座巨大的钢铁堡垒，“南天门城建总局，中央枢纽临时督查小组，奉命前来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K-774！你作为重大渎职事件关键涉案人员，不仅不配合调查，还擅自动用封存资产，意图攻击总局督查人员！”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打开大门，交出所有权限，接受问询！”
“否则，我们将以‘暴力抗法’、‘蓄意谋害总局官员’、‘恶意破坏待审查资产’等多项罪名，对你进行现场强制处理！”
方源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荒漠上空回荡。
堡垒内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陈平安以为对方要顽抗到底的时候，那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和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
“调查？问询？又是这些……又是这些幻觉……”
“三十六万年了！你们这些该死的幻觉，总是变着法子来折磨我！想骗我开门？想骗我放弃？！”
“我不会再上当了！绝对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堡垒内部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金属撞击声，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里面疯狂地破坏着一切。
“完了，这老哥们儿好像疯了。”陈平安挠了挠头。
芙丽莲也皱起了眉：“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们恐怕很难正常沟通。”
“疯了？”方源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不，他只是病了，病得很重。”
“缺一味药。”
他说着，再次调出终端，连接上了远在第十三层的接待员075号。
“075号。”
“在，督查员大人。”
“立刻生成一份标准格式的《资产报废申请现场接收回执单》。”方源的语速不疾不徐。
“文件编号就用今天的日期，接收单位填写‘中央枢纽临时督查小组’，接收人签我的名字，方源。”
“内容注明：正式受理维护单元K-774提交的，关于庚辰三八号世界的资产报废申请。”
“生成完毕后，将文件以最高清晰度的全息投影，直接投射到堡垒的外墙上。”
陈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文件？
但刘炼的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他似乎明白了方源的意图。
对一个执着了三十六万年想要报废资产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份正式的“受理回执”更有杀伤力？
这是对症下药！
“遵命，督查员大人。”075号的执行力毋庸置疑。
不到十秒钟。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幕，凭空出现在钢铁堡垒那锈迹斑斑的外墙上。
光幕上，一份格式标准、排版严谨的红头文件清晰可见。
【南天门城建总局资产报废申请现场接收回执单】
【文件编号：……】
【申请项目：庚辰三八号世界整体报废】
【申请人：维护单元K-774】
【受理单位：中央枢纽临时督查小组】
【受理人：方源（签字）】
【受理日期：……】
【备注：此申请已正式进入督查流程，请申请人积极配合后续工作。】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右下角方源的电子签名龙飞凤舞，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模拟出来的“督查小组”的公章。
这一下，比任何威胁和喊话都管用。
堡垒内部那疯狂的撞击声，瞬间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
“受理……回执……？”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颤抖。
“这是……真的？”
“你可以连接总局内部网络进行验证。”方源平静地回应，“这份回执的电子档，已经同步上传到了中央枢纽的档案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这一次，众人能清晰地听到堡垒内部传来一阵阵“滴滴滴”的数据流运转声。
显然，K-774正在验证。
几分钟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哭，又像是笑，充满了无尽的辛酸与解脱。
“是真的……是真的……三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一年……”
“终于……终于有人受理了……”
“轰——隆——隆——”
话音未落，众人面前那座如同山岳般的钢铁堡垒，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堡垒正中心，一道紧闭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厚重无比的圆形金属巨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内旋开。
一股混杂着陈腐机油、金属铁锈和无尽尘埃的古老气息，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陈平安握紧了斧子，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黑暗缝隙。
刘炼的剑尖微微下垂，眼神锐利如鹰。
门，终于完全打开了。
但门后，并没有出现他们想象中的疯狂工程师或者什么怪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纸张堆积而成的，高达数十米的……纸山。
那些纸张早已泛黄、脆化，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格式全都一模一样——《资产报废申请书》。
三十六万年的执念，堆积于此。
就在众人为这荒诞而又震撼的一幕失神时。
“哗啦——”
纸山的山顶，一只由无数零件和电线拼凑而成的、锈迹斑斑的机械臂，猛地从纸堆里伸了出来。
它的末端，夹着一支同样古老的鹅毛笔。
机械臂颤颤巍巍地伸到众人面前，将笔递了过来。
紧接着，那道嘶哑疲惫的声音，从纸山深处幽幽传来。
“回执……需要……申请人……签字……”
“签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