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冰没有跟去。
有些地方,不是她能去的。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城四环内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入口。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在漫长且充满科幻感的纯白色通道里行驶了近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地下月台。
霍克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油污的工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跟着换上了一身白色研究服的孙教授下了车。他身上那股子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在这片连空气都经过十几层过滤的无菌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通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名荷枪实弹的警卫。所有路过的研究员,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胸前挂着不同颜色的身份牌。
他们看到孙教授身后的霍克时,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慢半分,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那人是谁?怎么穿成这样就进来了?”
“孙老带进来的……看着像个修理工。”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B7核心区,一个修理工?”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在空旷安静的通道里,足以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名看起来很年轻,戴着金丝眼镜的研究员没忍住,快走几步追上孙教授,压低声音问:“孙老,您是不是太着急了?这人……来路可靠吗?安保部门怎么会放行?”
孙教授停下脚步,回头,眼神冷了下来。他看着那名年轻的研究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博,这位是霍克大师。他是来解决你们所有人花了半个月都没能解决的问题的。收起你的傲慢,放尊重些。”
叫陈博的年轻研究员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周围其他研究员也都闭上了嘴,但他们看向霍克的眼神,那种怀疑和轻视,反而更浓了。在他们看来,孙教授一定是病急乱投医,被什么江湖骗子给忽悠了。
霍克全程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在通道两侧的墙壁结构上扫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墙用的合金不错,硬度够,韧性好像也还行。不知道能不能搞一点回去,融了打几把趁手的锤子。
穿过数道需要虹膜和基因序列双重验证的闸门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中央实验室。
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空间。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造型极其复杂的庞然大物。无数粗细不一的银色线缆从它的不同部位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服务器和监控屏幕。那些屏幕上,正以毫秒为单位,疯狂刷新着一行行凡人看不懂的数据和曲线图。
这就是“定海针”。
霍克抬头看了一眼。
确实挺大。
他没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数据,而是迈开步子,绕着“定海针”的底座,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他就像一个挑西瓜的老农,绕着瓜田转悠。
走几步,他停下来,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当当”敲两下,然后侧着耳朵,好像在听里面的回声。
又走几步,他停下来,把鼻子凑到一条散热格栅前,用力嗅了嗅。
在场的所有科学家,每一个都是国内物理学和能源工程领域的顶尖大脑,他们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在干什么?用手敲?用鼻子闻?这是什么最新的诊断技术吗?我错过了哪一期的《自然》?”陈博忍不住又开始小声嘀咕。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研究员推了推他:“别说话,看着。”
话虽如此,他自己盯着霍克的眼神,也跟看神棍差不多。
孙教授额头上已经全是细汗。他紧张地跟在霍克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一个呼吸声,就打扰了大师的“望闻问切”。
霍克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这台机器上。
嗯,这个位置的焊接工艺不行,有杂质,能量流过的时候会有损耗。
这边的冷却循环设计也有问题,流速不均匀,长期运行肯定会造成金属疲劳。
花里胡哨,全是毛病。
他绕着机器走完了一整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检修口前。这个检修口只有巴掌大小,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霍克抬起手,指着里面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分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能量传导管。
“问题在这。”他说。
孙教授和一群专家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助理小李手忙脚乱地推过来一台最精密的移动式显微探测仪。
镜头对准了霍克所指的位置,连接到旁边的一块大屏幕上。
屏幕上的画面被放大了十万倍。
然后,整个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在那根光滑如镜的传导管和基座的连接处,有一个比微米还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结构性瑕疵。它就像一块完美玻璃上的一个分子大小的气泡。
而就是这个气泡,导致周围的能量场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旋涡。
能量,就是从这里逸散出去的!
“天……天呐……”陈博看着屏幕,整个人都傻了,“我们……我们用‘湮灭探针’扫描了整个核心区三遍,都没有发现……”
“他是怎么……怎么用眼睛看到的?”另一个研究员的声音在发抖。
一群国内最顶尖的科学家,动用了价值上百亿的设备,耗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病根。
被这个男人,走了一圈,敲了敲,闻了闻,就给找出来了。
孙教授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霍克的背影,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而是近乎于敬畏。
“大师!神了!您……您简直是神了!那……那现在怎么办?”狂喜过后,新的绝望又涌了上来,“这个核心模块是第三代‘亚空间一体封装’技术,根本没有办法在外部进行修复!唯一的办法是送回阿尔卑斯山的联合实验室,但光是申请流程就要一个月,我们根本等不了……”
霍克显得有些不耐烦,他直接打断了孙教授的哀嚎。
他转过身,朝旁边那个从刚才起就一直处于石化状态的助理小李伸出手。
“工具箱给我。”
小李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把自己随身带着的精密仪器箱递了过去。
霍克看都没看,皱了皱眉:“不是这个。我自己的那个。”
小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回车上,把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边角都磨秃了的铁皮工具箱给搬了过来。
霍克打开箱子,在里面翻了翻。
然后,他抬起头,对小李说:
“再去给我拿个扳手过来。”
“八十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