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那个。”
霍克的声音很平淡,在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中央实验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八十的扳手?
助理小李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努力在脑中搜索这个型号的扳手到底是什么样子。然后他想起来了,工具间最角落的那个大家伙,平时是给运输重型设备的大卡车换轮胎用的,扳口张开比他小臂都粗。
用那个东西……来修“定海针”?
小李的表情凝固了。
孙教授身后的陈博,原本紧绷的脸再也维持不住,他低下头,肩膀克制不住地耸动,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事,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完了,孙老这回真找了个神棍。他想干嘛?拧不开检修口,准备直接把‘定海-针’砸开吗?物理破解?”
旁边的研究员没笑,只是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霍克的背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孙教授身上。
孙教授也懵了。他预想过一百种霍克大师可能提出的匪夷所思的要求,但唯独没想过是这个。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看着霍克那不耐烦的神情,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选择相信。
无条件相信。
孙教授猛地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小李一声低喝:“没听见霍克大师的话吗!去工具间!找最大的那个扳手,拿过来!”
这一声吼用尽了孙教授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啊?哦!是!”
小李一个激灵,魂都快吓飞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他甚至没敢走,是直接用冲刺的速度跑向工具间的方向。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顶尖的科学家们,都用一种混杂着荒谬、同情和看热闹的复杂眼神,看着场中的几个人。
几分钟后,小李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是抱着那个巨大的扳手,一步一步挪回来的。那扳手通体乌黑,闪着沉闷的金属光泽,看样子少说也有几十斤重。小李抱着它,脸憋得通红,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霍克看他走得费劲,皱了皱眉,直接上前一步,单手从他怀里把那个巨型扳手接了过来。
小李只觉得怀里一轻,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霍克单手拎着那个几十斤重的大家伙,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好像那不是一块钢铁,只是一根塑料玩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视线跟着霍克移动,以为他会走向那个巴掌大的检修口。
然而,霍克看都没看“定海-针”一眼。
他转过身,拎着扳手,走向了实验室另一侧,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承重墙。
他想干什么?
这个念头同时在所有人心里升起。
陈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忽然有了一个极其荒谬又可怕的猜想。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霍克在那面墙前站定。他抬起头,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墙壁上半人高的位置,一个毫不起眼的六角形结构固定栓上。
那是用来固定和微调整个B7核心区结构稳定性的地基栓。
然后,霍克动了。
他双手握住扳手,抡圆了,对着那个巨大的螺栓,猛地砸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炸开!
火花四溅。
整个实验室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住手!”
“你在干什么!”
“疯了!他疯了!警卫!警卫!”
陈博和另外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几乎是同时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这可是B7核心区的承重结构!一砖一瓦用的都是特种合金,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是在搞破坏!这是在犯罪!
两名一直守在门口的警卫也反应了过来,立刻举起武器冲了上来。
“都别动!”
孙教授也吓得心脏几乎停跳,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双臂,拦在了警卫和霍克之间,嘶吼道:“谁也别过去!我相信霍克大师!”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信任。
场面一片混乱。
而风暴中心的霍克,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没有再砸第二下。
他将那个巨大的扳手,稳稳地卡在了那个同样巨大的螺栓上。扳口和螺栓的边缘完美贴合,严丝合缝。
他双臂的工装袖口下,肌肉线条微微鼓起。
然后,他开始发力。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的巨力,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缓慢。他整个人沉腰立马,双臂用一种极其稳定、极其均匀的速度,缓缓转动扳手。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霍克的动作。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个地基栓,被霍克用一种微米级的精度,极其缓慢地,旋转了不到十分之一度的角度。
然后,他停了下来。
就在他停下动作的一瞬间。
实验室正中央,那块监控着“定海针”所有数据的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能量逸散,鲜红刺目的警报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剧烈地、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
它瞬间归零了。
屏幕上,所有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在一刹那间,全部变成了代表着稳定、正常、完美的绿色。
那个因为“亚空间一体封装”技术,被断定为无法在外部进行修复的、比微米还小的结构性瑕疵,那个引发了持续半个月能量旋涡的病根。
消失了。
整个实验室,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陈博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那一片绿色的数据屏幕,又看看墙边那个男人。
“这……这不科学……”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用……用蛮力……调整了地基栓的结构应力……抵消了封装模块内部的微观形变……这……这简直是魔法……”
一个困扰了整个顶尖团队半个月,动用了上百亿设备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被这个男人,用一个八十的扳手,转动了一下墙上的螺丝,给解决了。
“铛啷。”
霍克随手扔掉了扳手,重达几十斤的工具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拧好了一个漏水的水龙头。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一群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科学家,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最近刚从网上学来的话。
“有时候,你得相信,大力真的能出奇迹。”
整个中央实验室,落针可闻。
只剩下此起彼伏,粗重的喘息声。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霍克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看他像看一个江湖骗子,一个神棍。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