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扛着那块银灰色的合金板,跟在沈若冰身边,一起走出了B7基地的厚重闸门。
两个人并肩走在长长的、空无一人的金属通道里,脚步声回荡着。
沈若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块分量不轻的金属板,上面的扳手印记尤其显眼。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管这个叫报酬?”
“嗯。”霍克应了一声,把合金板在肩膀上颠了颠,调整到一个更省力的位置。
“我没见过谁的报酬是一块废铁的。”沈若冰说,“你在里面到底干什么了?他们为什么会让你把这个东西扛出来?”
霍克目视前方,随口回答:“说了,拧了几个快松掉的螺丝。”
“拧螺丝的报酬?”沈若冰显然不信。
“对方太热情,非要送点土特产。我本来不想要的,他们硬塞。”霍克说得一本正经。
沈若冰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随即有点想笑。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霍克和那块金属板,撇了撇嘴。
“我信你才有鬼。不过你力气倒是不小,我看你别做什么修理工了,去工地扛水泥应该能挣不少。”
她又想起了霍克之前说的话。
“你真打算用这个给我打簪子?”
“对啊。”
“你认真的?”沈若冰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么大一块,你确定是簪子,不是金箍棒?”
“料子结实。”霍克只回了这四个字。
……
与此同时,B7基地主控室内。
王主任站在原地,直到确认监控画面里霍克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基地出口,他才仿佛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整个人又立刻紧绷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依旧在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字符,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老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哎,主任,我在。”孙教授立刻上前一步,他看着王主任的脸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这次的事,谢谢你了。”王主任看着孙教授,眼神很复杂,“也幸亏是你请来的大师。”
孙教授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我也不知道大师他……他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他说的是真心话。直到现在,他回想起霍克只是拍了拍机身,就说出地下百米隐患的那一幕,心脏还在怦怦直跳。那已经超出了他对科学的全部认知。
王主任没再多说,他转向了另一边站着,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脸色灰败的陈博。
陈博感觉到王主任的目光,身体抖了一下。
他完了。他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先是质疑,再是顶撞,他几乎把能犯的错误都犯了一遍。如果不是霍克最后那句话,整个基地可能都毁在了自己负责的环节上。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他等待着宣判。
但王主任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所有人听令!”王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今天在主控室发生的一切,列为最高等级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一个字,军法处置!”
“是!”在场的所有研究员和警卫,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另外,”王主任转向他的秘书,“立刻调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给我查一个叫‘霍克’的人。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指令级别,最高!”
“是!”
下达完指令,王主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看着主屏幕,那上面关于管道“濒临崩溃”的警告,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他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烟,然后抬起手腕,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按了一下,一道加密线路被接通。
“是我,王海。向您紧急汇报……B7基地刚刚经历了一次近乎毁灭的重大安全事故……不,已经暂时解除了……对,一个人……他的名字,叫霍克……”
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
基地的停车场里。
沈若冰看着霍克像是扔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把那块巨大的金属板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备箱。
“砰”的一声关上后备箱门。
她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忍不住吐槽:“你这簪子用料是不是有点太费了?边角料都够给十八罗汉一人打一把武器了。”
霍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不碍事,够用就行。主要是这料子结实。”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霍克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若冰,忽然又补充了一句:“你想想,以后要是我们吵架,你生气了,随手抄起这个簪子。别人家的媳妇最多拿个木头或者铁的,你这个一出手,就是降维打击,多有面子。”
沈若冰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里有些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男人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沈若冰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扫过后视镜。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普通轿车,从他们出基地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速度保持得很好,距离也卡得非常准,既不会太近引起警觉,也不会太远跟丢目标。
很专业。
“我们后面有尾巴。”沈若冰收敛了笑容,低声提醒道。
霍克握着方向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
“别管。”
“嗯?”
“王主任派来保护咱的。”霍克语气平淡,“怕我们路上磕了碰了。毕竟,我现在是重要资产,万一再把螺丝拧松了,他们还得请我回去。”
沈若冰一时语塞。
她当然不信这是什么“保护”,但看霍克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团,好像一个套着一个,越想解开,反而被缠得越紧。
此时,那辆黑色的轿车内。
驾驶座上的警卫队长正通过一个微型摄像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越野车里霍克的侧脸。
他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王主任低沉的声音。
“目标有什么异常?”
“报告主任,目标正在和沈小姐说笑,情绪稳定。他……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警卫队长斟酌着用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长官。”警卫队长如实汇报,“他只是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就继续和沈小姐聊天了,好像……毫不在意。”
王主任听着汇报,拿着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果然。
一个能洞悉地下百米深处,连最精密仪器都无法发现的致命隐患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一辆跟踪的车。
他不是没发现,他只是不在乎。
“听着,”王主任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保持距离,绝对不能冒犯,也绝对不能跟丢。你们的任务不是监视,是护送。确保霍克大师安全到达市区,明白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主任挂断通讯,看着面前闪烁的警报,心中愈发觉得,这个霍克,深不可测。
前方的越野车平稳地汇入了市区的车流。
霍克开着车,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依旧尽职尽责跟着的黑色轿车,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转过头,看向沈若冰。
“晚上想吃什么?”
“庆祝一下,我今天搞到一块好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