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杰下意识接住那块东西，手心猛地一沉，险些没拿稳。那小小的金属块，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掂了掂，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笑容。
“一块破铁还当个宝？我这辆车上随便一个螺丝，都比你这整块铁要贵。”他嘴上这么说，但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嘀咕。
霍克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巨大的合金板，眉头又皱紧了些。
他心想，这下麻烦了，切掉了一块，做簪子的时候整体的纹路可能就不对称了，得重新计算一下。早知道就让这个姓李的滚远点了。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几个人簇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过来。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精神矍铄，但走得很慢，身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当他们路过修理铺门口时，那位老者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死死地，落在了李俊杰手上那块毫不起眼的金属块上。眼神里，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李俊杰正想再嘲讽霍克几句，一转头，也看到了这位老者，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惊讶。
“钱……钱老？您怎么会在这里？”
李俊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腰都比平时弯了几分。这位可是国内材料学界的泰斗，钱正明钱老。他父亲曾经想尽办法，托了无数关系，就为了能请钱老吃顿饭，结果连面都没见上。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种破地方遇上了。
钱老根本没看李俊-杰，他的眼里只有那块金属。他伸出手，因为激动，手指甚至在微微发颤。
“小伙子……你手上的这个……这个东西，能给我……看看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请求。
“啊？哦！当然！当然可以！”
李俊杰受宠若惊，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他连忙把那块沉重的金属递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心想，这破铁块难道还是个什么古董不成？能让钱老都这么在意？
钱老接过金属块，那重量让他浑身一震。他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将金属块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在金属块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流沙般的纹路上摩挲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激动，最后变成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狂喜。
“是它……真的是它！”钱老像是看到了初恋情人，喃喃自语，“纹路没错，密度没错……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俊杰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凑过去问：“钱老，什么东西啊？这不就是块废铁吗？我朋友从那块大铁板上切下来的边角料。”
他一边说，一边还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块巨大的合金板。
“边角料？”钱老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刺向李俊杰，“无知！你管这个叫废铁？！”
老人的呵斥声中气十足，震得李俊杰一个哆嗦。
“这是我们实验室耗费数十年光阴，投入了上百亿的资金，动用了全国最顶尖的人才，都无法实现稳定量产的‘星尘砂’超复合记忆金属！这是真正的战略级材料！因为合成时内部粒子会随机凝结成类似星辰流沙的纹路，所以才叫‘星尘砂’！你懂什么！”
钱老越说越激动，他举起手里那块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对着李俊杰吼道：“就这么一小块！你知道它代表着什么吗？它的价值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如果非要估价，买下你那辆骚包的跑车十次都绰绰有余！不！它是有价无市的国宝！是无数科学家梦寐以求的东西！”
整个修理铺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
小卖部的张大妈张着嘴，忘了自己是出来看什么的。棋牌室的老大爷们也忘了手里的麻将，全都伸长了脖子。
李俊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然后又猛地涌了上来，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了，一片空白。
他的目光呆滞地从钱老手上那块小小的金属，移动到院子角落里那块一米见方、散发着“国宝”气息的巨大“废铁”上，又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淡、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的霍克。
他……他刚才说……剩下的料子，不太够了？
沈若冰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她终于明白了，霍克之前说的“我们那儿的土特产”和“边角料”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谦虚，也不是开玩笑。
那是在陈述一个她当时完全无法理解的事实。
就在李俊杰手足无措，钱老激动地抓着那块金属，正准备追问这东西的来源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铃声来自霍克。
霍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主任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无比焦急和谦卑的声音：“霍克大师！霍克大师您千万别挂电话！万分抱歉打扰您！基地这边……基地这边出了天大的麻烦！我们……我们失败了，所有的修复方案都失败了！整个B7基地，几十万人的性命，全都系于一线！我们恳求您……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恳求您再次出手相助！您要什么，任何条件，我们全都答应！”
霍克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没什么表情。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还在原地发愣，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李俊杰，又看了一眼李俊杰刚才拿出来炫耀的那个天鹅绒盒子里，那支在阳光下闪着廉价光芒的钻石发簪。
他很不耐烦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听我说谢谢你啊，先等会儿。”
“我这儿正忙着给人科普什么是‘破铜烂铁’呢，挂了。”
说完，霍克直接掐断了通话。
“嘟……嘟……嘟……”
B-7基地，地下能源中心。
死寂的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汇聚在王主任身上。
王主任举着加密通讯器，保持着那个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和其他十几位顶尖专家，目瞪口呆地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冰冷而无情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