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霍克的手指，确实是指向那个天鹅绒盒子。
他说的是李俊杰送来的那支，镶满了钻石的发簪。
那个被他说成“破铜烂铁”的东西。
现在，他却让自己小心收好，别碰坏了。
这意味着什么？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想不明白，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钱老眼看霍克抬脚就要走向那架神秘的飞行器，心里一急，也顾不上什么泰斗的身份了，几步抢上前，挡在了霍克面前。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几乎快成九十度。
“大师！霍克大师！请您务必带上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激动和恳求混合在一起的情绪。
“我……我愿为您做任何事！清扫、打杂，什么都行！我只想……只想亲眼见证您修复它的过程！这对我，对我们整个国家的材料学研究，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霍克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那眼神，像是在计算太阳下山还剩多少时间，又像是在估量一件工作需要耗费的精力。
最后，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跟上。”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别说话，也别乱碰东西。”
钱老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巨大的能量，瞬间从一个垂暮老人变成了一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霍克没再理他，径直走向飞行器。
钱老连忙小跑着跟在后面，生怕慢了一步。
经过瘫坐在地上的李俊杰时，霍克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李俊杰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什么鄙夷，也没有什么愤怒，就好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可就是这种眼神，让李俊杰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止住的牙齿又开始咯咯作响。他以为，最后的审判终于要来了。
然而，霍克只是开口，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那支钻石簪子，手工太差，设计也丑。”
李俊杰的身体僵住了。
“但我朋友可能会喜欢那个盒子。”霍克继续说，“盒子我留下了，你可以滚了。”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李俊杰的心上。
手工太差，设计也丑。
朋友可能会喜欢那个盒子。
盒子留下了。
你可以滚了。
他引以为傲的、价值几百万的礼物，在对方眼里，价值甚至还不如那个包装盒。
最后的一点尊严，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李俊杰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霍克不再停留的背影，看着他登上那架科幻电影里才有的飞行器，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悔恨。
霍克和钱老登上了飞行器。
舱门无声地关闭。
那架通体漆黑的飞行器，没有一点声音，就那么垂直向上升起，然后在空中一个微小的停顿，瞬间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云层之上。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巷子里，只剩下那队黑衣士兵。
为首的军官走到李俊杰面前，居高临下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李先生。”军官的语气很冰冷，没有情绪，“我们会‘送’您回家，并‘建议’您和您的家人，短期内最好不要出门。请配合。”
“送”和“建议”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没等李俊杰反应，他身后两名士兵已经上前，一左一右，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街道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也被用一种李俊杰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装”进了一辆更大的运输车里，仿佛真的是在处理一件大型垃圾。
街坊邻居们从门缝里、窗帘后，看着这群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阵风和满地的猜测。
只有沈若冰，还呆呆地站在修理铺的门口。
她看了看手里的店铺钥匙，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块被霍克当成“建材”的合金板，再想想刚刚消失的飞行器和霍克临走前的交代。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店铺钥匙，而是一个国家的军火库大门钥匙。
……
飞行器内。
钱老正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脸色有些发白。
起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座椅上，他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窗外的景象飞速变化，蓝天白云就在脚下，城市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沙盘。这种体验，比他坐过的任何一种飞机都要震撼。
他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
关于“星尘砂”的分子结构，关于它的稳定条件，关于它为什么能承受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刷……每一个问题，都困扰了他几十年。
他转过头，准备用最谦卑的姿态，向身边的霍克请教。
可他却发现，霍克根本没看窗外那壮丽的景象，也没去关注这架飞行器里那些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数据的屏幕。
霍克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和一支铅笔头。
然后，他又拿出了那个老旧的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那块被切掉一角的“星尘砂”原料。
钱老的呼吸一滞，以为霍克大师要开始构思修复方案了，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只见霍克对着那张照片，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钱老努力凑近了些，想听听是什么高深的理论。
“切掉一块，纹路完全不对称了……”
“这个弧度就不对了。”
“从这里下簪，美感全没了……啧，真麻烦。”
霍克低声抱怨着，像是一个作品被人弄坏了的艺术家。
钱老愣住了。
他……他不是在考虑怎么修复能源核心吗？他是在……设计簪子？
就在这时，霍克忽然抬起头，对着驾驶舱的方向喊了一句。
“搞快点，我赶时间回去做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