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威压难当,双侠寻弱处
阿箬的嘴角渗出一丝血线,顺着下巴滴在石砖上,砸出个灰扑扑的小点。她没去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那团九尺高的黑影,像两簇藏在灰烬里的火苗,灭了还能再烧起来。
萧景珩的扇子垂在身侧,手指关节发白,可手腕稳得像块铁。他没低头看伤,也没动肩膀上那道被落石划开的口子,血已经把锦袍染湿了一片,黏在皮肉上又热又痒,但他就那么站着,像是那身破烂华服还是刚从衣柜里取出来时一样体面。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红光稳定,压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黑影双臂放下,悬浮不动,像座随时会塌的桥。
可他们知道,这不叫停,这叫等——等你松劲,等你眨眼,等你撑不住跪下。
阿箬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累,是有一粒灰钻进了眼眶。她没甩头,也没闭眼,只是用下眼睑轻轻一挤,那粒灰就顺着泪沟滑到了颧骨上,混进血泥里。
这个动作极小,但她的意识回来了。
她开始喘气,不是大口吸,而是短促地、一下一下往肺里送,像拉风箱的最后半口气。每吸一次,脖子上的青筋就跳一下。她左手三指悄悄摸到颈侧,按住动脉,数心跳:一、二、三……节奏乱,但没断。
行,还活着。
她缓缓抬头,额头离开胳膊,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脸上全是灰和血的混合物,干了之后结成硬壳,一动就往下掉渣。她没管这些,目光从黑影的整体轮廓挪到局部——那对猩红的光点,像两盏挂在夜路尽头的灯笼,不闪,不晃,只盯着人看。
她忽然发现,这对“眼睛”其实有点偏。
刚才咆哮的时候,它们正对着萧景珩;现在安静下来,却微微朝她这边歪了半寸。不是随意漂移,而是随着她头部的细微调整同步变化。
她不动了。
然后她试着把脸往左偏一点点。
黑影的头部轮廓,跟着偏了。
她心说:坏了,这玩意儿盯活物。
但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没动脸,而是用余光扫向右侧——那边有盏铜灯倒在地上,烛火还没灭,被刚才的震动带得左右摇摆,火苗拉得老长。
就在那一瞬,黑影的红光猛地一缩。
不是全暗,是亮度骤降,像灯芯被人掐了一下。同时它的头部明显偏转,锁定了那盏晃动的烛火。
阿箬脑子“嗡”地一声。
她懂了。
这鬼东西怕光。
她立刻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右手依旧扣着鞭柄,左手却悄悄在地上划了一道短痕,位置正好对着那盏铜灯。划完,她鼻腔里哼出一声极轻的“嗯”,音调古怪,像是猫打呼噜前清嗓子。
这是她和萧景珩的暗号。
上次在赌坊被人围住,她也是这么哼的。
意思是:**我看到破绽了,别慌。**
萧景珩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阿箬没那么简单。这丫头流浪几年,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是运气,是眼力。别人看热闹,她看门道;别人逃命,她记路线。刚才她那一哼,他耳朵立马就竖起来了。
他没动,也没转头,只是顺着她指尖留下的那道痕迹,用余光扫过去。
三步外,倾倒的铜灯,火焰摇曳。
再看黑影——头部的确有极其细微的偏移,几乎察觉不到,但只要盯着看,就能发现它在“追”光。
萧景珩心里咧嘴一笑。
好家伙,原来是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怂货。
他慢慢把折扇收回袖中,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梦游的人。腾出双手后,他左手食指贴地,在尘土里画了个“火”字,又指向两处未灭的烛台,最后比了个“包抄”的手势——右手两指并拢,从左右两侧向中间一捏。
计划有了:拿布裹石,点火为把,一人引,一人攻。
他抬眼看向阿箬,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阿箬看到了。
她没回应手势,只是右手指尖在鞭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的另一个暗号,意思是“明白,等你信号”。
两人谁都没说话。
也不能说。
刚才那声咆哮已经证明,任何声音都可能刺激这玩意儿。他们现在就像踩在一张薄冰上,别说跑,连呼吸重了都可能裂。
但他们的脑子没停。
阿箬开始盘算手边的东西:身上这件破外衫还能撕,鞭子是软的没法当棍,但地上有碎石,有断木,有那盏铜灯里的油……只要能把火弄大,哪怕只烧一下,也能让它露怯。
萧景珩也在算:距离、角度、风向。这厅堂没风,但刚才震动时有气流,说明空气在流动。火一起,烟会往高处走,黑影在法阵中央,头顶是穹顶裂缝,热气会上涌——要是能制造一阵强光加浓烟,说不定能逼它退半步。
退半步,就是活路。
他缓缓吸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肩膀上的伤口也开始发烫。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快到头了,药效早就过了,全靠一口气吊着。阿箬也不好过,左臂还在流血,膝盖跪着的地砖已经被染红一片。
但他们不能倒。
一倒,啥都没了。
就在这时,头顶又掉下一块碎石,不大,拳头大小,砸在离阿箬脚边半尺远的地方,“啪”地一声裂开。
这一下,让整个厅堂的气氛又紧了一分。
黑影的红光微微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阿箬屏住呼吸,眼角余光扫过去——那对红点果然动了,往下压了压,像是在确认声音来源。
她心说:好啊,你不但怕光,还听声辨位。
那就更简单了。
她悄悄把左手往后挪了寸许,指尖碰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碎石。她没捡,只是用指甲在石头边缘轻轻一刮,发出“嚓”的一声轻响。
黑影的头部立刻转向她这边。
她不动。
五息后,她又刮了一下。
黑影再次偏移。
她笑了,牙龈上还沾着血。
行了,摸透你了。
她用指尖在地面划了个圈,正对着那盏铜灯,然后轻轻点了三下。
这是新暗号:**三秒后,我动手。**
萧景珩看到了。
他没点头,也没做任何表示,只是把右手悄悄移到腰间,那里还挂着一块没用完的火折子——进地宫前顺的,一直没舍得用。
他没急着掏。
得等。
等阿箬引开注意力,他再扑向铜灯。只要把布条浸油点燃,哪怕只能挥两下,也够让这鬼东西吃一壶。
两人就这么跪着、站着,一个半跪一个直立,看起来像是已经撑不住了,随时会倒。
但实际上,他们的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
每一根肌肉都在蓄力。
每一个念头都在计算。
每一次呼吸都在等时机。
厅堂里依旧安静。
红光依旧压人。
黑影依旧悬浮。
可现在的气氛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压迫,而是一种暗流涌动的对峙。
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正在用眼睛、手指、呼吸,无声地策划一场反击。
阿箬的指尖再次刮向碎石。
“嚓。”
黑影头部转动。
就在这一瞬,萧景珩的手摸上了火折子。
阿箬的腿开始发力。
他们都知道——
下一秒,就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