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解毒暂缓,探道寻根源
火折子的光在青石台阶上跳了一下,映出萧景珩半边脸。他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看了两息,没动。
阿箬蹲在洞口边缘,手指抠着砖缝,低声问:“还下?”
“不下去,刚才那口毒气算白吸了。”萧景珩嗓音哑,但稳,“退回去更麻烦,外面风大,毒雾一飘,咱们连站的地儿都没。”
他说完,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脚底刚落稳,膝盖就是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他单手扶墙才没摔,掌心蹭过湿漉漉的石壁,留下一道黑印。
“你这身子骨,比纸糊的还脆。”阿箬嘴上损他,人已经蹭到旁边,伸手架住他胳膊。
“我这是中毒后遗症,懂不懂?”萧景珩喘了口气,甩开她又往前走,“再说了,你也不比我强多少,刚才差点一头栽进洞里当祭品。”
“那是地滑!不是我腿软!”阿箬跟上,一边嘀咕,“再说,我要真倒了,你不得哭死?南陵王府的世子爷,让个流浪丫头给背出去?传出去笑掉人大牙。”
“你要真死了,我最多给你立个碑,写‘此处埋着一个话多的’。”萧景珩低头看路,脚步放慢,“省得阴间鬼差嫌吵,把你扔进忘川河喂鱼。”
阿箬翻白眼:“那你记得刻小点,别占太多石头。”
两人一嘴一句,顺着台阶往下走。地道越深,空气越闷,呼吸像被一层油纸裹着,吸一口都费劲。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砸在肩上、头上,也不敢躲太快——怕脚下打滑滚下去。
走了约莫十几步,萧景珩忽然停住。
“怎么?”阿箬绷紧身子,手摸上软鞭。
“火太暗。”他吹了吹火折子,火星闪了两下,光晕缩成豆大一点,“再这样下去,咱俩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先撞墙摔死。”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条,撕成两截,缠在匕首尖上,又滴了几滴油——是从之前包晶石的绸布里挤出来的。然后一点火,火苗“呼”地窜起,照得四壁通明。
“你还随身带油?”阿箬瞪眼。
“防身用的。”萧景珩把火把递给她,“你以为我天天逛窑子是真为了看姑娘?那是学人家厨房怎么炒菜顺手捎的。”
“谁信啊!”阿箬接过火把,往前一照,“前面还有路,台阶没断。”
地道继续延伸,两侧石壁开始出现斑驳痕迹。起初像是水渍,可走近一看,竟是刻上去的符文。线条规整,排列有序,和之前厅堂里那些歪歪扭扭、透着邪气的标记完全不同。
“这玩意儿……谁刻的?”阿箬凑近瞧,“看着不像闹着玩的。”
萧景珩没答,用匕首轻轻刮了下墙面。石粉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刻痕。他眯眼看了看:“不是同一批人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些拐角。”他指着一处转折,“每一笔收尾都带顿挫,像是用规矩画的。之前那些呢?全是随手划拉,跟疯狗啃过似的。风格对不上。”
阿箬啧了一声:“你还懂书法?”
“我不懂,但我见过账房先生记账。”萧景珩冷笑,“正经人写字,都有章法。这群人搞邪术,反倒爱装神弄鬼,字也乱写。现在这个——”他敲了敲墙面,“是认真的。”
话音未落,阿箬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她本能伸手撑墙,手掌直接按在一片符文上。
“啪”一声轻响,那片符文突然泛起微弱绿光,像死灰复燃的炭火,一闪即逝。
“靠!”阿箬猛地抽手,跳开两步,“它还会亮?!”
萧景珩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火把往前一照,墙面已恢复原样,看不出异样。
“别碰墙。”他压低声音,“这地方不干净。”
“我知道不干净!”阿箬心还在砰砰跳,“刚才那一闪,是不是冲我手亮的?”
“不是冲你,是冲活气。”萧景珩盯着墙面,“你体温高,碰上去激发了什么反应。但这光不伤人,说明不是陷阱。”
“那是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但能存这么多年还有反应,肯定不是普通刻字。”
两人贴着墙根,继续往前挪。火光照出更多符文,有些嵌在转角,有些藏在凹槽里,像是某种路线标记。越往里走,符文越密集,偶尔还能看到地上有浅沟,像是曾经摆过阵法的痕迹。
“你说……这儿以前是干啥的?”阿箬小声问。
“不像坟,也不像庙。”萧景珩观察四周,“倒像是个中转站。有人在这儿办事,办完就走,不想留名。”
“所以换了一批人来?”
“有可能。”他点头,“前头那群搞邪术的,估计是后来占坑的。这墙上的字,是更早的人留的。”
阿箬听得头皮发麻:“那你意思是,这地儿是个‘二手房’?前任主人走了,新房主进来搞装修,顺便下了毒气 traps?”
“差不多。”萧景珩扯了下嘴角,“只不过这房子的产权不归阳间管。”
两人说话间,地道逐渐变宽,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左右两条通道,都黑黢黢的望不到头。地面湿滑,隐约能看到几道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
萧景珩蹲下,用手抹了把地,指尖沾上一层黏腻的液体,凑到火把前一看——泛着淡淡的绿。
“这不是水。”他皱眉,“有点像胆汁。”
阿箬也蹲下来看:“虫子爬的?”
“不清楚。”他站起身,“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两人站在岔口,一时拿不定主意走哪边。火把的光在墙上晃,影子拉得老长,像两个摇晃的鬼影。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又来了?”阿箬立刻绷直了背。
“不是机关。”萧景珩闭眼听了一瞬,“是……动静从底下传上来的。不止一个点。”
“活物?”
“数量不少。”他眼神一紧,“而且——”
话没说完,前方左侧通道深处,忽然响起一阵窸窣声。
像是无数细脚在石面上快速爬行,沙沙作响,由远及近。
火光勉强照出十步内的范围,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可就在那黑暗边缘,一点点绿光开始浮现——密密麻麻,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我的娘哎……”阿箬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什么玩意儿?”
萧景珩没说话,迅速吹灭火把。
黑暗瞬间吞没两人。只有那沙沙声越来越近,绿光也越来越密,像潮水般涌来。
他一把拉住阿箬手腕,贴着右墙蹲下,两人紧挨着,屏住呼吸。
虫群逼近。那些绿光原来是甲壳反射的微光——每一只都长得怪异,形似蜈蚣,却长着蝎尾,脑袋上一对复眼泛着幽光,爬行时尾巴微微翘起,显然带毒。
它们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在五步外停下,齐刷刷抬起头,复眼转动,似乎在搜寻活人气息。
阿箬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喘气声太大。她能感觉到萧景珩的手腕也在绷紧,但他始终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一只虫子缓缓爬上前,尾巴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咔”声。它停在两人藏身的墙角,复眼转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阿箬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另一只虫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整个虫群像是接到了信号,齐刷刷调转方向,朝着右侧通道疾速爬去。
绿光迅速远去,沙沙声渐弱,最终消失在地道深处。
阿箬这才敢喘大气:“它们……走了?”
“不是走了。”萧景珩仍没动,“是被什么东西叫走的。”
“那咱们……”
“不动。”他低声道,“等三炷香。”
“这么久?”
“你以为虫子会按时打卡下班?”他冷笑,“刚才那只停在咱们面前,明显察觉到什么了。只是别的动静更大,把它叫走了。咱们现在一动,立马暴露。”
阿箬咽了口唾沫:“那要是它们回来呢?”
“回来就打。”萧景珩缓缓抽出匕首,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但现在,我们得耗。”
两人继续蹲伏,背靠湿墙,谁也不敢大声呼吸。地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珠从顶部落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再次传来窸窣声。
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不是爬行,而是拖动,沉重,缓慢,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萧景珩眼神一凛,握紧匕首。
阿箬悄悄摸向软鞭。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火把早已熄灭,他们只能靠耳朵判断方位。
突然,前方黑暗中,一点绿光亮起。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不是虫群。
这一次,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