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毒虫汹涌,巧法破虫围
黑暗中,那无数双绿眼缓缓逼近,腥臭味像湿布一样糊在脸上。萧景珩鼻尖一抽,闻到了熟悉的腐土混着甲壳虫蜕皮的怪味——这玩意儿打小在南陵王府后院翻墙偷点心时就碰过,当时老管家往墙根撒了一圈灰白粉,那些想往上爬的蜈蚣蝎子全缩了回去。
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用眼角余光扫了身后背包的位置。
阿箬正贴着他肩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察觉到萧景珩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地面,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三下是撤,两下是准备动手。
她没出声,左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小包袱,指尖探进去,在干粮袋、碎布条和半块火油石之间一顿乱掏。
一只毒虫率先爬出阴影,脑袋抬得老高,复眼泛着油绿光,尾巴翘起,毒钩滴着黏液。它往前一寸,后面的虫群也跟着挪动,沙沙声像雨点落在破瓦上。
阿箬终于摸到了那个小布包,捏起来不过拇指大,外面裹着旧衣边角料。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外抽,生怕发出一点响动。
萧景珩盯着那只带头的毒虫,见它前肢微抬,像是要发起冲锋,立刻伸手,无声地比了个“撒”的动作。
阿箬会意,把布包塞进他手里。
下一秒,萧景珩猛地起身,一把将粉末朝着前方弧形扬出!
“嗤啦”一声,灰白色粉末洒落地面,瞬间腾起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像是辣椒面混了陈年石灰,呛得人鼻腔发痛。阿箬下意识往后缩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虫群反应更快。
那几只冲在最前的毒虫当场僵住,复眼乱闪,触须疯狂抖动,像是闻到了天敌的气息。紧接着,“啪”地一声,其中一只猛地调头,尾巴拍地,嗖地往后窜。
其余虫子也炸了窝,绿光乱晃,你推我挤,纷纷后退,原本整齐的阵型顿时乱成一团。
“走!”萧景珩低喝,一把拽起阿箬,贴着左墙就往前冲。
地面湿滑,两人脚步不敢慢,也不敢大步跨,只能小步快跑。萧景珩一边跑一边从布包里抓粉,反手往后抛洒,在身后划出一道断续的防护线。
虫群在后面追,可只要靠近那股辣味,就本能地绕道或停下,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你哪来的这玩意儿?”阿箬边跑边喘,“闻着比我小时候骗饭时往脸上抹的烂葱泥还冲!”
“杂物堆里翻出来的。”萧景珩脚下不停,“一堆破家当中有个陶罐,上面画着虫子被熏飞的图,我就顺手收了。没想到真派上用场。”
“你还知道看图识物?”阿箬咧嘴一笑,随即又紧张起来,“快看前面!”
地道前方开始分叉,左右两条通道更加狭窄,石壁上的符文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黑色霉斑,像是长期渗水留下的痕迹。
更麻烦的是,地面出现了浅沟,横七竖八,像是某种液体流过的痕迹。萧景珩踩了一脚,鞋底立刻沾上一层滑腻的东西,差点摔个跟头。
“别踩沟!”他急声道,“里面有残留毒液,滑得很。”
两人立刻改走边缘,紧贴石壁前行。驱虫粉越撒越少,布包已经瘪了大半。
“还有多少?”阿箬问。
“够撑到前面拐角。”萧景珩估算着距离,“过了那道弯,视野开阔些,咱们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身后虫群突然躁动起来。
回头一看,几只体型更大的毒虫冲到了前线,背上甲壳呈深褐色,脑袋比普通的大了一圈,复眼透出红光。它们不像其他虫子那样怕粉,反而在辣味边缘来回试探,前肢刨地,像是在寻找突破口。
“坏了,领头的来了!”阿箬心头一紧。
“别停!”萧景珩咬牙,加快脚步,“它们还没适应气味,趁现在拉开距离!”
两人拼了命往前冲,肺里像塞了团火,喉咙干得冒烟。萧景珩左手攥着空布包,右手握紧匕首防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拐角。
终于,他们一个急转弯,冲进了相对宽阔的区域。
这里地道略微上坡,地面干燥了不少,石壁也重新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虫群追到拐角处,被最后一把驱虫粉挡住,几只大虫还想硬闯,结果一头撞进粉末区,当场抽搐起来,尾巴乱甩,最后翻倒在地,不动了。
其余虫子见状,彻底止步,绿光在拐角处徘徊良久,最终缓缓退去。
萧景珩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阿箬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总算……甩掉了。”她声音发颤,“刚才那几只大家伙,看着就不像普通毒虫。”
“不是普通货色。”萧景珩低头看着空布包,“能抗驱虫粉,说明有人喂养过,或者……本身就是改良过的品种。”
“谁这么闲,专门养这种恶心玩意儿?”阿箬皱眉。
“不知道。”他摇头,“但能肯定一点——这地方不止有机关陷阱,还有活人布置的防线。”
两人沉默片刻,体力稍复。
阿箬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接下来怎么走?总不能在这儿等它们换班再来一波吧?”
萧景珩环顾四周,发现前方地道继续延伸,坡度渐陡,隐约能看到一丝微弱的风流波动——说明空气流通,尽头可能有出口或大型空间。
“往前。”他说,“既然有人布防,那就说明里面有价值的东西。咱们来都来了,不看看岂不是白吸一口毒气?”
“说得跟你多高尚似的。”阿箬翻白眼,“你明明就是好奇死了。”
“好奇才能活命。”他笑了笑,把空布包揣回怀里,“走吧,轻点脚步,别惊动别的‘住户’。”
两人重新启程,沿着上坡地道缓步前行。这次他们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无异样后再落脚。石壁摸上去有些发潮,但不再滑腻。
走了约莫百步,地道忽然变宽,头顶高度也增加了不少。空气中那股腐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矿物气息,像是铁锈混着硫磺。
“有风。”阿箬忽然说。
确实,一阵极细微的气流拂过脸颊,带着凉意。
“通风口不远了。”萧景珩放慢脚步,“小心头顶,别碰到悬线或**。”
“你还记得上次被银线割脖子的事?”阿箬低声笑。
“记得,所以这次让你走前面。”他一本正经。
“滚!”她作势要踹,手却始终没离开软鞭。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碎石,像是从上方掉落的。萧景珩抬头看了看,顶板还算稳固,但裂缝多了几道。
突然,阿箬停下脚步。
“怎么?”萧景珩压低声音。
她没答,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地面一块青石板。那石头颜色略深,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这砖……松的。”她小声说。
萧景珩立刻警觉,示意她退后,自己则抽出匕首,轻轻撬了下砖角。
“咔”一声轻响,整块砖竟然向上弹起半寸,同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像是金属碰撞。
“机关。”他眼神一凝,“触动式报警,可能连着什么信号装置。”
“要不要拆?”阿箬问。
“不用。”萧景珩想了想,“已经触发了,现在拆也没用。咱们继续走,装作没发现,看看对方会不会派人来查。”
“你就不怕人家埋伏?”
“怕啊。”他耸肩,“可咱们也没得选。总不能原路返回,再跟那群毒虫跳一支贴面舞吧?”
阿箬嗤笑:“你跳得挺熟?”
“那是。”他挑眉,“当年在京城第一楼,我还跟花魁娘娘跳过胡旋舞呢,全场叫好。”
“吹吧你就。”她撇嘴,“你那身板,转两圈就得吐。”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继续前进。地道逐渐变得开阔,两侧石壁重新出现了刻痕,但不是符文,而是简单的箭头和数字,像是某种标记路线的记号。
“有人常来。”萧景珩指着一处箭头,“而且是近几十年留下的,风化程度不一样。”
“难道是……守洞的人?”阿箬压低声音。
“有可能。”他点头,“或者是进来办事的工匠、运货的脚夫。”
“那他们怎么不怕毒虫?”
“要么有专用药粉,要么走的是另外的路。”
正说着,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厚重的石门,半掩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框上有铁链垂落,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门外透出一丝微光,不是火把那种橙黄,而是淡淡的青白色,像是某种矿石反光。
“到了。”萧景珩停下脚步,“门后应该是个大空间。”
“你怎么知道?”阿箬凑近问。
“听的。”他竖起耳朵,“有回音,而且风更大了。这种气流变化,只有在进入开阔区域时才会出现。”
阿箬也屏息听了听,果然听到极远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节奏很慢,但空间感很强。
“咱们……进去?”她问。
萧景珩没答,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门缝里轻轻一抛。
石子滚进门内,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随后归于寂静。
没有机关触发,没有异动。
他这才伸手推开石门。
“吱呀——”
沉重的摩擦声在地道中回荡。门后景象缓缓显露: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赫然出现在眼前,高不见顶,宽不知几许。洞壁布满发光的青色晶石,幽幽照亮整个空间,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洞穴中央似乎有水流,反着微光。四周散落着残破的木箱、断裂的绳索,还有几辆翻倒的独轮车,车斗里堆着黑色矿渣。
“我的天……”阿箬瞪大眼睛,“这地方比南陵王府的库房还大。”
“不止。”萧景珩眯眼扫视,“你看那边——”
他指向洞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人工铺设的轨道,通向更远的黑暗。
“有人在这里运东西。”他说,“而且规模不小。”
阿箬咽了口唾沫:“咱们……真要进去?”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都走到门口了,你说呢?”
他迈步,率先穿过石门。
阿箬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那片幽蓝的光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