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阿箬脱险,智斗爪牙展风采
排水沟里又湿又臭,阿箬缩在角落,半边身子泡在泥水里,脸上糊着灰泥和草屑。她咧了咧嘴,没敢笑出声,只把手指竖在唇前,冲外面比了个“嘘”的动作。
三名灰袍人还在隔壁废院里翻箱倒柜,骂骂咧咧。
“人呢?刚才明明听见马蹄声!”
“是不是真有骑兵来了?南陵世子那纨绔可不是好惹的……”
“别慌!再找一圈!头儿说了,必须把她带到城西去!”
阿箬听着,心里直乐。她刚才那一嗓子“世子带三百骑兵杀过来了”,外加石头砸铁桶模仿马蹄,还真唬住这几个蠢货了。她趁乱从破屋后窗翻出去,踩着歪斜的屋檐滑到隔壁院子,又钻进这条常年没人管的排水沟,一路猫着腰挪到这里,连气都不敢大喘。
她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铜钱——就是之前故意踩进土里那枚。她留它,不是求救,是给萧景珩指路。他知道她机灵,看到这枚私压的“通宝”,准能猜到她没傻坐着等死。
果然,外头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一听就是训练有素的骑队。她耳朵一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来了来了,再慢一步,我可真要顺这沟爬出城了!
她正想着,头顶传来一声低喝:“停。”
马队刹住。脚步声逼近排水沟边缘。
阿箬屏住呼吸,悄悄抽出一根别在腰后的枯枝,准备万一被发现就往对方鞋面上戳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雷一样炸进她耳朵里:
“沟里有人。”
是萧景珩。
她再也憋不住,猛地从沟里探出脑袋,满脸泥巴,头发贴在额角,活像个刚挖完地的乞丐。但她眼睛亮得吓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再慢一步,我就真被卖去塞北养羊了!”
萧景珩站在沟边,手里还握着剑,剑尖原本指着沟口,此刻却缓缓垂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一句话没说,反倒先把剑收回鞘里。
“出来。”他伸手。
阿箬也不客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往上爬。泥水顺着裤脚往下淌,靴子也丢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她站稳后第一件事,不是拍灰,而是踮脚看了看他身后:“带了多少人?三百够不够打?”
“三百?”萧景珩皱眉,“我只带了二十。”
“啊?”阿箬瞪眼,“那你刚才吓唬谁呢?我还以为真有大军压境!”
“我没吓唬人。”萧景珩冷脸,“是你喊的。”
“哦——”阿箬拖长音,笑出两个小酒窝,“原来是你借我的势啊?行啊世子爷,学会空手套白狼了?”
萧景珩没接话,只是脱下外袍,二话不说往她身上一裹。她个子小,袍子拖到地上,活像披了床被子。
“先躲远点。”他说,“那边屋子有问题。”
两人退到一处断墙后。阿箬终于能喘口气,一屁股坐在碎砖上,开始掰着手指数刚才的“战绩”。
“你猜我咋脱身的?”她眼睛发亮,“我先哭,哭得那叫一个惨,说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其实我哪知道啊,瞎编的!结果有个傻大个真信了,凑过来问‘你知道啥’,我一脚踢翻油灯,火苗‘噌’一下窜起来,他们全乱了!”
萧景珩听着,眉头一直没松。
“然后我大喊‘世子来了’,拿石头砸铁皮桶,学马蹄声。他们往外看,我从后窗跳,踩瓦片滑下去,落地滚一圈,钻进排水沟——全程不到半盏茶!”她越说越得意,拍了下大腿,“怎么样,比我上次偷锅贴还利索吧?”
萧景珩终于开口:“你就不怕他们真动手?”
“怕啊。”她耸肩,“可越怕越得动脑子。我要是乖乖坐着等你,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个被绑成粽子的阿箬了,还得劳烦你解绳子,多耽误工夫。”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抬手,用拇指蹭掉她脸上的泥块。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下次别玩这么险。”他说。
“那哪行?”阿箬摇头,“你天天装纨绔,我也得有点本事,不然别人真当我靠脸混进王府的?”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大,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行。”他说,“以后不拦你。但记住了——留记号可以,别再留铜钱。太显眼。留个字条,写‘等我’就行。”
阿箬一愣,随即低头笑了。耳尖有点红,但她没躲,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下来。月光洒在断墙上,照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远处,那三个灰袍人早已不见踪影。废院里只剩下翻乱的杂物和一地狼藉。他们被一句虚张声势的“骑兵来了”吓得仓皇逃窜,连主子交代的任务都顾不上。
阿箬靠着墙,仰头看天:“你说他们回去怎么交差?总不能说被个姑娘用铁桶吓跑了。”
“大概会说遭遇伏击,寡不敌众。”萧景珩淡淡道,“反正是底下人背锅。”
“哎,你说……咱们就这么走?”阿箬扭头看他,“不追了?”
“追什么?”他瞥她一眼,“人已经跑了,线索断了反而正常。真抓到嘴硬的,问不出东西还麻烦。”
阿箬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塞进他掌心。
“还你。”
“这不是你的?”他问。
“是啊。”她眨眨眼,“但我留它,就是想让你捡到。现在你捡到了,物归原主。”
萧景珩握紧铜钱,没再推回。他把铜钱收进袖袋,顺手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府。”
夜风拂过巷口,吹起他半边衣角。阿箬踩着他影子往前走,一步不落。
路上,她突然问:“你说……他们为啥抓我?”
“因为你是我身边的人。”萧景珩语气平静,“动不了我,就拿你试水。”
“那下次呢?”
“下次?”他侧头看她,嘴角微扬,“下次你继续智取,我负责善后。”
“成交。”她笑。
两人穿过两条窄巷,南陵府的红灯笼已在前方隐约可见。守门的小厮打着哈欠,忽然看见世子牵着个泥人似的小姑娘回来,差点咬到舌头。
阿箬冲他挥手:“哥,帮我留碗锅贴,饿死了!”
小厮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萧景珩已带着她从侧门进了府。
庭院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他们并肩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轻得像猫。
阿箬忽然停下。
“怎么了?”萧景珩问。
她没答,只是踮脚,飞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这次不算!谁让我说话你都不听的!”
萧景珩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片刻后,他摇摇头,笑了。
他抬脚跟上去,声音散在夜里: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