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前往九区分署的车辆上,待在完全密闭的环境之中,霍峥的心跳声依旧十分快。
他想冷静,但他没办法冷静,只要跟沈清辞相关的事都会让他生出戒备,更何况这一次涉及到了沈清辞的安全问题。
霍峥下定决心要对池家动手的时候,就已经留了后手。
他找人守着沈清辞,在不影响沈清辞生活的情况下,尽可能保障沈清辞的安全。
这次线人发来的消息很明确。
沈清辞被迫和池瑞见面了。
尽管沈清辞离开小洋楼时没有受伤,但沈清辞只要和池瑞见面,就意味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威胁,恐吓,亦或是拿着沈清辞最在意的东西要挟。
掌控权势的上位者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又没有家族仰仗,在池瑞眼中简直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好操纵。
明知沈清辞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不问世事,但霍峥依旧不可自控地为沈清辞感到担忧。
车停在街道的末尾,霍峥独自一人下车,他待在不被人发现的角落里,等待着沈清辞的身影出现。
九区还在下雪,风雪交加,在他的肩头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近乎于焦灼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
线人发来的新视频加载完毕。
几日前,沈清辞离开警察署,前往池瑞所在的位置。
霍峥的手指微微向下,挡住风雪的同时,侧脸线条看上去愈发的冰冷。
他深邃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屏幕,将录像放大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在警察署走廊站着的沈清辞。
沈清辞的神情很淡然,并没有一分一毫的惊讶。
似乎收到威胁的信息只是意料之中的事。
并非他想象中的沈清辞被拐走。
而是沈清辞自愿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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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愈发大,沈清辞在出门之前系上了一条围巾。
他没有虐待自己的爱好,警察署发放的制服太过于单薄,他就用围巾来阻挡风雪,以此维持身体健康,更大程度完成他想要做的事。
在冰冷的霜雪之中,他在前行的道路中,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另外一人。
霍峥穿着黑色大衣,定制的外套勾勒出宽阔的肩线,领口下是凸起的喉结。
他不知道在风雪中站了多久,锋利野性的侧脸几乎化作冷硬的雕塑,垂眼的一瞬间,几乎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感。
沈清辞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耳畔多了一道泛冷的嗓音。
“沈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辞语气淡淡:“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故意挑起我和池承允之间的斗争,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池家是什么体量的存在,稍有不慎,你一辈子都会栽在里面。”
霍峥的声音有些沙哑了,因为着急上火,连语调都变得有些不平稳:
“你是不是真疯了,你想要什么得不到,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池家两字成功留住了沈清辞。
沈清辞的视线在霍峥身上转了一圈,冷清的眉眼微微挑起了一瞬间。
他去见池瑞的时候没有遮掩。
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那份走廊的监控录像,原本就是他为霍峥准备好的东西。
只不过霍峥的反应还是太慢了,直到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劲。
霍峥作为导火索,只需要起到点燃的作用即可,没有必要跟池家继续纠缠。
两个权势滔天的世家真闹起来,战火一旦转移,反而会导致沈清辞达不到目的。
他只想借他人的手处理好自己的档案,没想过要掺和进一滩浑水中。
霍峥身上的利用价值全部被榨干,就应该退场。
唯一让沈清辞没想到的是,霍峥已经知道了一切,却依旧挡在了他面前,甚至还提出了这种明显偏向于担心他的话。
看来霍峥的脑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愚蠢一些。
沈清辞看向霍峥,霍峥在雪天待了太久,脸色略有些苍白,衬得那双眼格外深黑。
他轻睨着霍峥,凉凉开口:“你以什么身份来质疑我的决定?”
霍峥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什么身份?
他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之前自以为是的朋友身份,早就被沈清辞的利用摧毁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来找沈清辞所用的身份,最多也只能扯上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同学身上。
圣埃蒙公学有几万个学生,那么多人都是沈清辞的同学,他霍峥又能有什么特殊性?
他一厢情愿地跟着沈清辞,却只有在沈清辞利用他的时候,才能得一个好脸色。
应该躲沈清辞远远的。
可他永远没办法真正远离沈清辞。
沈清辞逗他耍他,把他当个玩物一样反复利用。
但只要沈清辞表露出一点对他特别的迹象。
他就会心甘情愿当沈清辞手中的刀,替他做事。
他处理了池家。
他在九区选了新别墅,连装修都改成了沈清辞惯常使用的冷色调,过年的福字挂在了门口,窗花放在桌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是没有跟沈清辞说过。
但只要沈清辞点头,他就会把别墅送给沈清辞当作新年礼物。
可是他又该以怎样的方式跟沈清辞开口?
以可笑的同学身份吗?
霍峥的姿态已经在此刻放到了最低,被沈清辞利用也不在乎,只担心沈清辞的安全,可他依旧因为沈清辞的一句话滚入了尘埃之中,随时可以被人一脚踩上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霍峥的尾音低沉,同心跳的频率一样渐沉,他就这么死死地挡在了沈清辞离前面,似乎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沈清辞听他说完所有的话:
“我冲动,我不理智,我的情绪永远被你掌控,你甚至不需要束缚我,只是勾勾手指,我就会听你的话。”
沈清辞抬起眼,长睫如同漆黑的羽翼:“我有拿枪逼着你犯贱吗?”
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霍峥松开了手,不再挡住沈清辞的去路。
他知道沈清辞是在故意激怒他,如果生气有用,他就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于是他竭力忍耐,用尽全力去克制,才不至于不像条失控的疯狗一样挡在沈清辞跟前。
“你不用以这种方式赶走我,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