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已经改了,这段时间池家一直想对你动手,我都拦了下来,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是想从你这得到什么,我只是想说.....”
最后一个字眼在此刻停顿了一下,霍峥深吸了好几口气,漆黑的眼眸才终于注视着沈清辞:
“你不是喜欢利用别人吗?如果你非要利用他们,不如利用我,我比他们更有用,也比那帮废物更听话。”
“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为什么不能选我?”
沈清辞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像之前一样,以一种冷淡的姿态看向他,而是微微垂首,漂亮的眼眸终于倒映出了霍峥的身影。
霍峥在此刻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不受控制,他微微低下了头,垂下的碎发遮挡住眉眼,连带着往日总是桀骜的本性也在此刻尽数收敛。
他正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所有的抉择权都在此刻去到了沈清辞手中。
一个傲慢无比,从来习惯于将一切紧紧握在手中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学会了低头。
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树荫落下的光影将沈清辞的身影拉的倾斜。
“你觉得选择权在你手上吗。”沈清辞的声音清淡到几乎被风卷走,“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们永远别见。”
霍峥的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个口子,沈清辞的每个字眼都戳了进去,搅动着嫩肉,从刺痛变成了绵延不断的剧痛。
如果给被沈清辞抛弃的人列个榜单,他一定高居榜首。
他总是阴差阳错,时运不济,每次赶到沈清辞身边时,沈清辞身边都有其他男人捷足先登。
而他不管是发疯还是试图跟沈清辞交流。
哪怕是放低姿态向沈清辞祈求原谅,得到的也总是无情抛弃。
但没有哪一次跟这一次一样。
这不一样。
霍峥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他长得这么大,活得顺风顺水,这辈子就没给任何一个人低过头,只除了沈清辞一个人。
他想靠近沈清辞,以为自以为是的方式逼迫沈清辞,做了很多错事,犯下了许多错误。
他曾经以为那些错误是可以被弥补的。
沈清辞要的他都给,不管沈清辞要什么都行。
他以为自己只要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就能将两人之间的裂痕修复,重新架起一座朝着沈清辞靠近的桥梁。
如果没有桥,他就弯下腰,把背贴在地上,让沈清辞踩着他的脊背跨过去。
他已经其实不想要什么自尊,也不想要什么尊严了。
他只想待在沈清辞身边。
池承允成为了他的前车之鉴。
被沈清辞利用过后又抛弃的池承允,只是因为价值不够,就能轻易地被舍弃。
那作为沈清辞计划中的一环,霍峥的价值同样消失了
他的下场还需要揣测吗?
霍峥忽然觉得很累,不仅是身体机能带来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由衷的寒冷,从心脏一处处蔓延,顺着每根血管渗透进毛孔里的寒冷。
他在这一刻几乎无法动弹。
他说什么都没用,低头没用,道歉没用,放弃尊严没用。
不管他给什么沈清辞都不需要。
他心甘情愿变成沈清辞踩过的泥土,只求红尘滚过的那一瞬间,他能和沈清辞纠缠在一起。
但沈清辞不愿意。
在沈清辞心中,他又算什么呢?
沈清辞连一点恨意都不舍得施舍给他。
他原本以为弯腰托举沈清辞,看着沈清辞一路高飞,他就能得到沈清辞落下的视线。
但对于沈清辞来说,或许踩着他都是一件多余的事。
初见时的针锋相对,生死一线时依靠彼此的瞬间,追随在沈清辞身后始终不愿意离开的脚步,全都灰飞湮灭。
他什么都得不到,连沈清辞的恨都没有。
他就算再下贱,想要留在沈清辞身边,也需要一个借口吧。
现在沈清辞连一个借口都不愿意给他,他又为什么要继续坚持。
青年管家在旁边守候了许久,直到微弱的日光渐渐消失,沈清辞离去的身影变模糊。
青年管家思索着要不要上前时,一直不愿意离开的霍峥拉开了车门。
“回一区。”霍峥嗓音微沉,“以后他的所有事都和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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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盛,影子随着前行的道路一步步往后移。
沈清辞的情绪很稳定,他知道这一次的拒绝,大概率会让霍峥彻底离开。
霍峥吵来吵去,闹得那么凶,左右不过是为了从他嘴里得到真心二字。
真心?
跟一个稍有不适就会跌入谷底,再也爬不起来的人谈真心,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沈清辞从不掩饰自己的自私恶劣,那都是他们心甘情愿送上来的不是吗?
沈清辞不理解霍峥为什么会突然发癔症一样寻求保证。
但只要对方纠缠不休,沈清辞出现的就是本能厌恶的反应。
他只想借着这些人的手爬上去,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受制于人。
有人帮忙,他可以更轻松的上去。
但即便没有这些人,他靠自己照样能处理好。
只要同意霍峥帮忙,对方一定会自以为是的替他做主。
夕阳西斜,沈清辞点了根烟,冷白的指尖轻轻晃动了一下,将烟灰抖落的那一刻,商铺玻璃映出了他淡漠的神情,不见一分怯色。
他不需要会脱离掌控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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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钧有将近半个月没见到沈清辞。
他这段时间忙的厉害,家族的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几项提案都显示通过,他终于空出时间准备找沈清辞。
但这时好像已经有些迟了,事态似乎朝着预料之外的情形发展。
那一份关于池家跟霍家矛盾激化的文件送上来时,外面街道已经被大批量的红色覆盖。
依照九区的风俗,爆竹鞭炮不属于违禁品,街道上有人弯曲着身体,在挑选烟花。
宋墨钧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只淡淡道:“去九区分署。”
一向听话的暗影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并没有拉开房门:
“家主,今天是除夕夜,按照传统,今天晚上七点之前,您应该回到一区赴宴。”
没有任何动静,暗影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宋家一向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
“今晚是除夕夜。”宋墨钧坐在沙发上,外面的阳光通过落地窗折射到他的手背上,将那一片肌肤衬托得似雪般透明苍白。
他的语调平和,却不容置疑:“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