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悍然炸响,带着煌煌天威与不容置疑的律法威严,骤然压下了“天外天”这片奇异战场上所有躁动不安的气息、凛冽交织的杀意以及低沉的窃语。
声音源自三位判官之中,那位气息最为刚猛暴烈、如同执掌雷霆刑罚的雷狱判官。他须发戟张,根根如同银针倒竖,双目之中电光闪烁,目光如实质的闪电长鞭,狠狠扫过全场——掠过面色凝重的四境代表,掠过气息诡谲莫测的五位魔谛,最终定格在虚空某处,仿佛在引动冥冥中至高无上的天道律条,其声震耳欲聋,蕴含着绝对的权威与压制力。
“四境封魔圣决,旨在遴选此界至强,汇聚精英之力,共御滔天魔劫,涤荡污秽,奠定万世不移之新秩序基石!”紧接着,玄枢判官开口,他的声音与雷狱判官的暴烈截然相反,古井无波,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穿透一切屏障、直接烙印在生灵神魂深处的穿透力。他如同在宣读一部早已写就、不容更改的命运法典,每一个字都冰冷而清晰,带着终结般的意味,“故此,首轮决斗,依太古盟约常例,采取最直接、最无可争议之方式——一对一,擂台死斗!胜者存,败者……亡!”
“一对一?”
不等四境代表有所反应,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便从魔谛阵营传来。开口的是厉焚天,他周身热浪翻腾,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暴戾意味的弧度,目光如同打量蝼蚁般扫过苏挽晴、卫南骁等人。“就凭他们?配吗?简直是浪费时辰。”他话语中的轻蔑,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位四境代表的心头。
花辞树以袖掩唇,发出银铃般的轻笑,眼波流转间却尽是冰冷:“确实无趣得紧呢。还未盛放,便要凋零,少了些许……美感。”她的目光在赤珠和苏挽晴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评估瓷器是否值得打碎的审视。
月无光沉默不语,但她周身弥漫的黑暗又浓郁了几分,表达着无声的赞同。金戈铁更是冷哼一声,抱臂而立,连评价都懒得给出。
风诡言虽未言语,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四境一方,众人脸色铁青。卫南骁拳头攥得发白,秦望眉头紧锁,苏挽晴握紧了苦舟剑,赤珠面沉如水,暮成雪眼神锐利如剑。实力差距,如同天堑,一对一,近乎送死。这规则,看似公允,实则冷酷地将他们推上了绝路。
压抑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蔓延。
就在此时,一个平静到近乎死寂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判官阁下。”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竟是观察台上的寂无生。他迎着三位判官以及全场聚焦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实力悬殊,屠戮并非‘圣决’本意,亦偏离‘秩序’之公允。”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天律殿意在建立涵盖四境与魔劫的新秩序,何不采用更能体现协作、策略与生存能力的‘夺旗’模式?”
他微微停顿,死寂的目光扫过四境代表:“四境参赛者,可不受人数限制,协同作战。而魔谛一方,亦可根据情况应对。目标,非单纯杀死对方,而是夺取对方阵营之‘旗’。如此,既分高下,亦可见证各方在绝境中的韧性、智谋与……对‘生’之渴望。这,或许更符合‘新秩序’下,强弱共存,优胜劣汰的本质。”
“归墟引者”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夺旗?不限人数?
四境代表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集合众人之力,或许真能与魔谛周旋!卫南骁猛地抬头,看向寂无生的目光复杂难明。苏挽晴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赤珠与暮成雪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魔谛一方,厉焚天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样不够痛快。花辞树却轻笑一声:“哦?群蝶飞舞,挣扎求生,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呢。”月无光不置可否。金戈铁眼中则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围猎吗?听起来……更有趣了。”风诡言嘴角微勾,瞥了一眼寂无生,又看了看四境代表,眼中算计之色一闪而过,并未出言反对。
观察台上,冥渊铁面后的目光微动,似在评估此议背后的深意。沧文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玩味。木渊渟则心中一动,寂无生此举,表面公允,实则更像是在……平衡?或者说,他乐于见到一个更“公平”的死亡过程?这与他的执念,似乎隐隐相合。
三位判官沉默片刻,似在通过某种方式快速交流。
最终,玄枢判官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夺旗’之议,可。四境一方,参赛者不限,需于一炷香内,于此地凝聚自身意志与境域气运,化为‘境旗’。魔谛一方,亦需凝聚‘魔旗’。双旗立于战场两端,以虚空界限为界。夺对方之旗,或令对方全员丧失战力,即为胜。期间,不限手段,不论生死。”
规则落定!
没有欢呼,只有更加凝重的呼吸。四境代表迅速靠拢,低声疾议,开始凝聚那关乎存亡的“境旗”。魔谛一方则散漫许多,厉焚天随手挥出一道魔火,金戈铁掷出一柄断裂的魔刃,花辞树摘下一片枯萎花瓣,月无光分离一缕阴影,风诡言则弹指射出一道扭曲的符文,五道魔气交织,一面缠绕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漆黑魔旗便已凭空凝聚,猎猎作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效率高得令人绝望。
趁此间隙,玄枢判官再度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宏大的、仿佛与某种天地至理共鸣的韵律:
“旧纪已腐,魔劫频生,根源在于秩序崩坏,法则松弛!今日圣决,非为私怨,非为屠戮,乃为涤荡污浊,重塑乾坤!以战止战,以杀证道!唯有在绝对的、崭新的秩序之下,万物方能各归其位,魔患方能永绝,众生方能得享真正之安宁与永恒!”
他声震四野,银白袍服上的律法符文光芒大放,与另外两位判官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秩序丰碑,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严与……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
在这宏大宣言的掩盖下,在这片战场的至深之地,那由无数律刃秘密构筑的庞大阵法——封魔葬仙阵,其核心的几处关键节点,悄然亮起了微不可查的乌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贪婪的吸力开始弥漫,如同沉睡的洪荒凶兽,张开了无形的巨口,开始缓缓抽取着战场上所有生灵散发出的气息——战意、杀意、愤怒、希望……乃至生命本源的力量。这抽取微弱而持续,如同温水煮蛙,隐匿在圣决开启前的紧张氛围与裁判团磅礴的秩序威压之下,无人察觉。
木渊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股源自万物生机的感知,再次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流失”感,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但依旧无法定位,无法明晰。她看向场中正在慷慨陈词的判官,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观察团与下方即将搏命的众人,心中的不安如阴云般扩散。
寂无生死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符合“终末归宿”的进程,正在悄然加速。
冥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正在凝聚境旗的暮成雪身上,冰封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沧文瑶指尖轻轻缠绕着一缕海蓝色的灵光,仿佛在测算着什么,嘴角的弧度带着深海般的莫测。
一炷香的时间,即将燃尽。
四境一方,集合众人之力,一面汇聚了东荒剑意、西川军魂、南疆狼性、北域冰魄的斑斓“境旗”终于艰难成型,虽不及魔旗凝练霸道,却凝聚着四境最后的挣扎与希望。
旗立,界分。
玄枢判官冰冷的目光扫过双方,最终,吐出两个字:
“圣决,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焚天第一个狂笑着冲出,魔火滔天,直扑境旗!金戈铁化作一道血色锋芒,撕裂虚空!花辞树与月无光的身影诡异地融入环境,消失不见。
风诡言则好整以暇地留在魔旗附近,目光带着戏谑,望向同样蓄势待发的卫南骁。
卫南骁怒吼一声,焚阳破煞拳罡轰然爆发,与秦望并肩,迎向扑来的厉焚天!苏挽晴双剑出鞘,剑光分化,警惕着四周。赤珠权杖顿地,月华清辉洒落,试图驱散弥漫的魔气与阴影。暮成雪长剑遥指,冰冷剑意锁定了那片蠕动的黑暗。
夺旗死局,终焉序幕,于此刹,轰然拉开!而暗处,那葬送仙魔的巨网,正随着厮杀的进行,悄无声息地,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