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们不肯设辽东省,那麽陈清在政治上,无疑就要承受不小的压力。
他想要在辽东自成一家,怎麽也要几年时间,才能让自己根深蒂固。
这个时候能拉魏国公府进辽东,哪怕分他们家一些功劳,也是可以接受的。
有魏国公在朝廷里,无疑能替陈清分担不少政治层面的压力。
而且以後的陈清,要朝廷的功劳其实用处不大,给他们就给他们了。
陈清与徐英一前一後,刚走出仁寿宫不久,身後就有两个太监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
「国公爷,陈大人。」
这两个太监跑到二人侧翼,对着二人低头行礼道:「国公爷,太後娘娘说,要请陈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徐英闻言一怔,随即拍了拍陈清的肩膀,笑着说道:「那好,那子正你去忙,徐某在宫门口等你。」
陈清微微摇头:「哪里能让公爷等我,公爷先回家去,我今天不去公爷府上,明天也一定叨扰。」
徐英想了想,笑着说道:「那好,那这两天我在家里等子正,顺带子正也跟我那逆子好好聊聊辽东的事情。」
陈清笑着说了声好,二人在仁寿宫前分开,陈清这才扭头又进了仁寿宫。
进宫之後,太後娘娘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不再是刚才那件正式的衣裳,见到陈清之後,秦太後脸上露出笑容:「陈卿家果然是我天家要臣,今日全靠卿家之力,我们母子才稍稍有了些喘息的余地。」
此时的陈清,已经不指望与秦太後之间,有什麽有用的交流了,闻言只是低着头说道:「娘娘过誉了,此臣分内之事。」
秦太後示意陈清坐下,然後正色道:「无论如何,卿家是有功的,哀家要替陛下,替先皇谢过你。」
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方才哀家一直在想,该如何奖赏卿家,但思来想去,也没有什麽能赏的,卿家有没有什麽想要的物事?」
秦太後对陈清,的确是赏无可赏。
如果是景元帝还在,这种情况景元帝大概会给陈清擡官品不擡官职,只不过景元朝的陈清常驻京城,要品级还有些用处,如今他只是暂时回来。
要这些虚的就没有什麽用处了。
至於爵位——
陈清已经是世袭伯爵,再擡爵那就是侯爵了,秦太後未必有给他擡爵的能力。
陈清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後微微低头道:「娘娘,臣也没有什麽想要的物事,但的确有两件事,要请托娘娘。」
秦太後松了口气:「卿家但说就是。」
眼下这种情况,她心里担心的,反而是陈清没有什麽事情需要她办。
「头一件事,就是辽东的事情,北镇抚司与内阁,关於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的争执还没有结束,後头臣有关於辽东诸事的奏陈,请娘娘支持。」
秦太後直接点头,回答的很乾脆:「这个自然,卿家放心就是。」
「再有,就是臣听闻太皇太後病了,臣想陪同陛下,一起去探望探望太皇太後。
秦太後闻言,微微皱眉。
陈清继续说道:「娘娘,天家应当首重孝道,让陛下去看一看,总不是坏事。」
所谓天家重孝道,小皇帝对太皇太後有孝心,将来对秦太後,就可能有孝心。
若是亲祖母都不去看,将来对嫡母,自然也就谈不上如何如何孝顺。
秦太後想了想,叹了口气:「哀家原也想去看一看太皇太後,只是每每想起先帝的事情,便觉得伤心。」
「你既然想去看,那就去看罢。」
陈清点头,道了声谢。
他要告退的时候,秦太後又喊住了他,问道:「天津市舶司的事情,卿家是怎麽想的?」
「既然内阁让秦侯爷去打理天津市舶司,娘娘也不必多想,就让秦侯爷去打理就是了。」
「臣没有什麽可说的,要说有,也只能是提醒娘娘,天津市舶司既然能运转起来,现有的人手——」
「最好就不要大动。」
外行指挥内行,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乱动人事安排。
陈清的态度很简单,你爹想要去管这个市舶司,没有什麽问题,想从里头抽些油水,其实也问题不大。
但是不能把市舶司给弄乱,乃至於弄没了!
整个大齐北方,目前就这麽一个市舶司,京城以及直隶以後的海运,都要从这里走。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相当要紧的地方,不比南方两个市舶司差。
甚至在政治层面上,还要更要紧。
因为等以後海运成熟了,漕粮就不用再从运河北上,可以从海上走,又快又稳又便宜。
当然了,这件事也是阻力重重,毕竟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如果是景元一朝,陈清可能还有心力去推动这件事做成,跟漕运体系里的那些既得利益群体过过手,但是这会儿,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气了。
也不想再去管这些事。
所以,他也就是提了这麽一嘴。
秦太後似乎听明白了陈清话里的意思,她微微点头。
「哀家——知道了。」
离开皇宫之後,天色已经快黑了,陈清也就没有去魏国公府,而是回了北镇抚司,过问了一番姚仲元的事情。
姚仲元诸多罪证铁证如山,再加上北镇抚司专业讯问,这会儿该交代的已经通通交代了出来,陈清确认了供状之後,也没有再去见姚仲元,只是把对德清书坊一案的处理意——
见,跟言扈说了一遍。
这几天,朝廷大概就会有旨意下来,到时候北镇抚司按着旨意执行就行了。
只不过对李十一等人执行的时候,该怎麽个力道,自然不用陈清多说。
安排好了这诸多事情之後,陈清就在北镇抚司住下,到了第二天上午,他才穿上飞鱼服,再一次进宫。
这一次,却是到的乾清宫,直接见到了小皇帝。
小皇帝这会儿,正在用功读书,只不过一旁教书的并不是赵孟静,而是翰林院的几个师傅,见到陈清之後,他们都对着陈清拱手行礼。
陈清则是向小皇帝抱拳:「陛下。」
小皇帝连忙摆手,上前来与陈清说话,陈清跟他简单说了几句,然後对着翰林院的几个讲习笑着说道:「诸位师傅,陈某带陛下出去一会儿,小半个时辰就回来。」
几个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多说什麽,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陈清,把小皇帝给带出了乾清宫。
出了乾清宫之後,小皇帝也没有要擡轿,只是跟在陈清身边一边走路,一边与陈清说话。
陈清刻意落後小皇帝半步,二人一路走到後宫,最後来到了後宫一处颇有些冷清的宫殿门口。
这里并不是冷宫,但从前也不是皇太後或是太皇太後应该住的地方。
太皇太後「疯了」之後,就被安置在了这里,平日里就只有太监宫女出入,再没有人敢进去。
前些时间晚上的时候,还有人在宫外,听到了宫里传来可怖的声音,於是种种传闻越来越多。
皇帝陛下亲自到了,宫外的宫人们已经跪了一地,陈清与小皇帝一起,迈步走进了这座胜似冷宫的宫殿。
到宫殿门口,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又回头看了看陈清,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进去,来到了太皇太後房门口之後,他伸手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点小心。
「皇祖母?」
久久无人回应。
陈清迈步上前,直接推开了房门。
这是个不大的房间,里头的陈设虽然金贵,但并不复杂,一眼看去,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床榻上。
这里有宫女太监伺候,她自然不会邋遢,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全然没有精气神,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陈清犹豫了一番,然後低声道:「陛下在外头等一等?」
小皇帝连忙点头,站在了门外,陈清迈步走了进去,来到了床榻前,才见到曾经的张太後,的确已经病得相当厉害。
她脸色苍白,甚至已经没有力气起床了。
「太皇太後。」
陈清喊了一声:「臣陪陛下来看你来了。」
床榻上的张太後这才睁开眼睛,见清楚床边站着的陈清之後,猛地惊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尖锐。
「陛下——?」
张太後喃喃了一句,随即似乎想起来了皇帝是谁。
「恒儿——恒儿——!」
她惊慌失措,说话更是语无伦次。
「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走——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