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由他两个心腹送饭送水。
半个月后,下家的人来了。
开门的时候,他发现其中一个孩子病了。
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下家的人检查了一下,说:“这个不行了。”
他们把那个孩子留下,带走了其他五个。
留下的那个,当天晚上死了。
刁学礼让两个心腹把尸体装进饲料袋,开车拉到北边四十里外的废弃矿坑,扔进去。
回来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然后继续喝茶。
没感觉。
真的没感觉。
七年了,他已经习惯了。
那些孩子在他眼里,就是货。
货坏了,扔掉。
换新的。
他捻动佛珠,站在黑暗里,想起那个发烧的孩子。
他想起那个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要想办法出去。
他摸黑下楼。
走到一楼时,他愣住了。
一楼大门是卷帘门,电动的。
停电了,卷帘门打不开。
他转身走向后门。
后门是铁门,用挂锁锁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锁。
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
门缝里,外面堵着什么东西。
一堆木板。
不知道谁堆在那儿的。
他用力推了几下,木板纹丝不动。
他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扇打不开的门。
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想起那双眼睛。
那个孩子临死前看他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还有窗户。
一楼有窗户。
他走回走廊,找到最近的一扇窗。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糊着报纸。
他推开窗,外面是院子。
院墙不高,翻过去就是园区主干道。
他松了口气。
刚准备爬出去,手电筒的光扫到窗户外面。
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衣服,头发披散着,背对着他。
刁学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
没人。
窗户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水泥地面。
幻觉。
他告诉自己,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爬窗。
刚抬起一条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刁老板。”
很轻。
像风吹过。
刁学礼猛地回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白线。
“刁老板。”
又一声。
这次近了一点。
像从走廊尽头传来的。
刁学礼的手开始抖。
他握紧手电筒,照向走廊尽头。
尽头是楼梯口。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七八岁,男孩,穿着病号服。
站在黑暗里,看着他。
刁学礼的瞳孔收缩。
他认识那个孩子。
七年前,第一批货里最小的那个。
三岁。
现在怎么变成七八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那个孩子慢慢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得很慢,像脚底下有什么东西绊着。
刁学礼往后退。
背撞在窗框上。
他无路可退。
那个孩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刁老板,你还记得我吗?”
刁学礼摇头。
拼命摇头。
“你第一次接货的那天,我就在里面。最小的那个。三岁。”
孩子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眼睛很大,黑得看不见瞳孔。
“后来我死了。”
“在那边。”
孩子伸出手,指向对面那间仓库。
“死在里面。”
刁学礼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光照着地面,画出一个歪斜的光圈。
他双腿发软,滑坐到窗台下面。
那个孩子蹲下来,和他平视。
“刁老板,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刁学礼说不出话。
“七年。”
“我每天都在等你。”
“等你来。”
“今天你终于来了。”
孩子笑了。
笑容很天真。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刁学礼闭上眼睛。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抓他的胸口。
很重。
越来越重。
喘不过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然后,停了。
他睁开眼睛。
走廊里空荡荡的。
没有孩子。
没有白衣服的女人。
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窗台下面,大口喘气。
刚才那是幻觉。
一定是幻觉。
停电太久了,紧张,产生幻觉。
他爬起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窗外,月光照着院子。
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爬出窗户。
脚踩在地上。
他转身,准备往院墙跑。
刚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
手电筒刚才掉了,现在没光,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亮起来,照着地面。
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娃娃。
破旧的布娃娃,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娃娃的脸上画着两只眼睛,黑漆漆的。
盯着他。
刁学礼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又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
又一个娃娃。
旁边还有一个。
再旁边还有一个。
地上全是娃娃。
几十个。
围成一个圈,把他围在中间。
那些娃娃的眼睛都盯着他。
刁学礼站在原地,腿软得像面条。
他想跑,但迈不动步。
他张嘴想喊,喊不出声。
夜风吹过。
那些娃娃的头发被吹动,轻轻摇晃。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
娃娃还在。
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跨过那些娃娃,往院墙跑。
跑到院墙下,他抓住墙头,往上爬。
墙不高,两米五。
他爬到一半,脚下一滑。
摔下来。
膝盖撞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爬起来,再爬。
这次爬上去了一半。
手抓住墙头,脚蹬着墙面,使劲往上。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他的脚踝。
往下拉。
他低头。
一个娃娃。
那个破旧的布娃娃,正抓着他的脚踝。
娃娃的头仰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刁学礼尖叫。
他拼命蹬腿。
娃娃抓得很紧。
他另一只脚踹过去。
娃娃的头被踹歪了,但手还抓着。
他继续踹。
终于,娃娃的手松开了。
他翻上墙头,骑在墙上,大口喘气。
下面,院子里全是娃娃。
几十个。
都仰着头,看着他。
他不敢再看,翻身跳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