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通讯器在林宇手里封存了两天。
确认它能够被其他人正常使用以后，林宇准备把设备交给军方。
蓝星与渊域已经重新建立人员往来。
万象联盟保留原有结构，变体林宇们与渊域军方达成合作，第一批资源与技术人员已经开始通过旧时代传送站流动。可传送站只能运送实物，日常联络仍然依赖林宇与林阳之间的赋能网络。
这种方式能够应急，却无法承担两个世界之间越来越庞大的信息交换。
跨界通讯器来得正是时候。
军方拥有完整的研究体系，也拥有远超林宇个人实验室的技术储备。设备交到他们手里，更容易完成优化、定型与批量生产。
林宇提交设备以前，忽然冒出了一个很不妙的念头。
他想再做一次实验。
这一次，他准备连设备的来历也一起伪造。
军方技术部门很快派人来到先锋城。
负责接收设备的技术少将看过申请，开口便问：“这是你制造的？”
“不是。”
林宇回答得十分自然。
“前段时间整理先锋城旧城区，我在一座封存仓库里找到了它。设备没有登记编号，技术资料也缺失，只留下两座可以配对使用的环形核心。”
“先锋城建成以前的设备？”
“应该是。具体年代无法确认。”
林宇把整理好的测试记录递了过去。
他与林瑶之间的文字、语音通讯全部保留，设备启动时间、能源变化和跨界信号也有完整记录。
记录能够证明设备确实生效，却无法解释它为何生效。
技术少将翻到实时通讯部分，阅读速度慢了下来。
“蓝星端是谁？”
“我妹妹。”
“只有你们两个人完成过跨界测试？”
“先锋城另外三名工作人员也操作过接收端，结果相同。”
技术少将合上资料。
“我要进行一次军方独立验证。”
“可以。”
林宇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天，林宇带着军方技术人员通过旧时代传送站返回蓝星。
发射端被安置在万象联盟提供的封闭实验室，渊域接收端则由军方留守人员负责。两边关闭公共网络，测试内容由蓝星实验室临时生成，直到设备启动以前都没有上传。
技术少将亲手输入一串随机密钥。
环形核心亮起。
能量经过内部回路，在那段由林宇胡乱编造的结构中消失。
一点七秒后，渊域发回确认信息。
【密钥接收完整。】
文字测试通过。
语音测试通过。
实时图像出现大量噪点，经过几次功率调整，也成功显示出蓝星实验室的画面。
军方人员反复核对两端时间戳与空间记录，最终确认信息确实跨越了蓝星与渊域。
“旧时代居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技术少将重新打量那座结构并不复杂的设备。
这句感叹让林宇心里五味杂陈。
掌握跨界通讯的旧时代、失落技术、封存仓库与无名设备，全是他刚编出来的故事。
不过军方相信了。
摆在眼前的成功结果，也让这个谎言显得无比真实。
设备当天便被送入最高等级的专项实验室。
林宇将写给林瑶的【界膜信息共振】理论继续封存。军方拿到现有结构和运行数据，从零开始研究。
研究的最初阶段并不顺利。
环形核心使用的都是常见材料，内部回路也没有超出现有技术。发射端损失的能量无法在接收端找到，空间监测设备更捕捉不到信号跨越界膜的轨迹。
通讯已经完成，中间过程却像是被整个世界抹掉了。
设备连续运转数日，技术组逐渐捕捉到一组极其微弱的信息偏移。
两座核心启动以后，会短暂拥有完全相同的底层标识。写入蓝星端的信息，也会同步出现在渊域端的标识之下。
技术组由此提出了一套新的解释。
信息始终停留在各自的世界。
两座设备在启动期间，被临时定义成了信息层面的同一个坐标。蓝星端写入数据，等同于直接向渊域端写入数据，自然不存在跨越空间的过程。
这套理论被命名为【同源信息坐标】。
它给出了一条与【界膜信息共振】截然不同的技术路线。
【界膜信息共振】认为，相同频率会让信息在另一个世界形成投影。
【同源信息坐标】则认为，两座核心会在信息层面短暂重合，两个世界读取的是同一份数据。
前者需要维持稳定频率。
后者根本不在意两端频率是否一致。
军方的检测结果支持后者。
蓝星与渊域环境不同，两端设备的实际频率始终存在偏差。林宇写进说明书里的核心条件，从设备成功运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满足过。
他的假原理解释不了自己的机器。
军方新提出的理论却可以。
技术组沿着【同源信息坐标】继续研究，建立计算公式，修改坐标阵列，又将林宇用来伪装共振效果的大量结构从设备中删除。
十二天后，第一台优化样机完成。
新设备的体积缩小近半。
内部回路与原型机差异极大，核心材料也更换了三成。整套结构都在为“固定同一个信息坐标”服务，共振频率已经被排除在设计条件之外。
样机启动。
蓝星与渊域再次完成通讯。
技术组又连续制造两台验证样机，跨界通讯全部成功。
【同源信息坐标】拥有可计算的公式、可观测的数据、能够反复验证的实验，以及按照理论重新制造出来的成品。
从任何技术标准判断，它都已经是一套真实存在的理论。
林宇独自待在实验室里，把两份资料放到一起。
左边是他昨天以前随口编造的【界膜信息共振】。
右边是军方耗费十二天反推出的【同源信息坐标】。
两套理论彼此冲突。
两种设备却都能正常运行。
事情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改变的？
或许【同源信息坐标】一直存在？
这个世界原本就允许信息通过底层坐标完成跨界同步，只是过去从未有人发现。林瑶的相信让第一台设备意外触及这条规律，军方随后凭借实验与计算，把隐藏在现象背后的真实原理找了出来。
这个解释很合理。
可林宇保存着最初的失败记录。
同样的结构，同样的材料，同样的能源供应。在林瑶相信它可以运行以前，十七次测试全部失败，设备内部也从未出现过所谓的信息坐标偏移。
另一种可能更加可怕。
【同源信息坐标】以前根本不存在。
林瑶先让虚假的设备产生了真实结果。军方看到结果以后，坚信这台旧时代设备必然拥有可以解释的技术原理。他们围绕这个前提不断研究、验证、修改，最终“发明”出了一套足以支撑结果的规律。
先有跨界通讯成功的事实。
再有负责解释事实的原理。
可一套原本不存在的理论，为什么能够拥有公式、数据和可以量产的设备？
因为参与研究的人都相信它一定存在？
他们究竟发现了藏在世界底层的规律，还是替一个已经出现的结果补上了规律？
林宇无法判断。
如今再进行任何实验，【同源信息坐标】都会给出正确答案。优化设备已经量产，现实中的每一份数据都在证明军方的理论。
整件事最初源自一句谎话，这份信息仍掌握在林宇手里。
他看着两台原理完全不同、功能却完全相同的通讯器，第一次对“发现”这个词产生了怀疑。
人类所发现的规律，真的一直都在那里吗？
还是在所有人相信它存在以后，它才获得了存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