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局势很复杂。
张先生把教授拉起来,对领队说:“他是地质专家,知道的比我多的多。”
“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多带一个也是带。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知道什么吗?我顶多告诉你们我知道什么,但是你们在这里做事,没有一个懂地质的人,很多事会要命的。”
领队去看丹增次仁。后者点头。“他确实是地质专家。”
“不过我也不清楚山里什么情况,你自己想吧。”
僵持了几秒钟,领队让人给教授吸氧。等教授缓过来,他们继续往上走。
刚走出去十几分钟,张先生身侧看守他的年轻人忽然趴地上了。一个呼吸间,殷红的血从头部晕染开。洁白的雪瞬间染上刺目的红。
丹增次仁飞快倒了,张先生都没分清他是被打了还是单纯自我防备,脚踝也感觉到痛,顿时裹挟着教授摔倒地上,开始往下滚。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很难找到着力点,他俩就像滚木桶似的抱着一直往下滚。领队无暇顾及这两个人跑不跑了,立刻让人卧倒。随后转身对着往下滚出去老远的人补了两枪。
丹增次仁直接在旁边摆烂了。
这种时候他没武器,最好的办法就是趴着装死。至于那两个人,他可真是做到极致了。希望大叔们脑子灵光点,滚下去赶紧跑。
他这样想着,眼神到处飘。飘着飘着,就看见下面的雪坡上印出一溜细细的、刺眼的血迹。
那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中弹了。
丹增次仁收回目光。
给你们机会,结果不争气啊。
与此同时,领队喊:“分两个人去追!”
丹增次仁这个在外面混日子混傻了的二五仔,他竟然帮别人,看来这两个人对他很重要。
至少还有点价值。
……
张先生和抱着缺氧的教授滚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撞到一块突出来的山石。给他撞得喷出一口老血,差点挂了。
急停后紧接着就是一阵直逼大脑的剧痛,疼的张先生直抽气。他艰难的把教授挪到旁边,然后侧头去看手臂,上面果然出现了擦伤。那两枪一枪没打中,一枪把手臂擦伤了。
真是运气好。
两个人瘫在雪地上歇了歇,很快爬起来互相扶持着往山下走。教授哪怕缺氧,还要骂骂咧咧说:“今年什么年来的,老子天天犯忌讳。”
由于年纪都在中年,这种狠话并不会让教授看起来很帅,反而显得两个人更心酸了。
两人互相托着走了很久,运气很不好。
追他们的人用的是两条腿,跑的没他们滚的快。而且他们滚出去的距离非常远,肉眼很难看见他们滚哪里去了。腿又健在,还能跑,当然不会在原地坐以待毙。
但是有人追就很难受了,那感觉就像两头猪刚刚逃出屠宰场,结果屠夫拿着刀追上来了。
更绝望的是,他们拿的不是枪,而是刀。
山上和那些人发生冲突的人一直在战斗,但他们明显顾及不到追上来的两个人。
张先生从来没觉得肾上腺素能飚那么高。追逐战持续的也不太久,张先生意识到这个对手不是想弄死他们,而是想抓活口。
那就好办了。
“教授,我们要开始徒手攀岩了。”张先生说完,教授大惊失色。
“想要我的命直说。”教授脸又青又紫。
“那就被他们抓,当俘虏。他们可不遵守日内瓦公约。”张先生试图劝解。“如果不是我耍嘴皮子,他们连氧气都不会给你吸。”
教授喘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们追了这么久没对我们赶尽杀绝,说明想抓活的。”
“看到旁边的悬崖了吗?我们过去。”张先生说。
他俩说话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想的挺美。”那个汪家人戏谑道:“你觉得我们会求着你别死?”
到这里,他们已经挣扎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从张海桐他们观察到这边发生爆炸到现在滚到下面被找到逼上绝境,边走边跑就过了两个小时,这已经是教授的极限。
教授的身体素质接受不了继续跋涉,张先生只好学以前在军事频道看到的隐藏技巧,找了个本来就不规整的地方把他们两个埋进雪里。
两人甚至能听见偶尔放枪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张先生的呼吸快要无限趋近于静止。他听到有人踩雪而来的声音。
有东西在他们上方浮动。
发现了。
张先生双手护在胸前,这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通气孔。但现在,这个动作变成了攻击模式。
枪管出现的瞬间,张先生一把握住往旁边一撇。就在这一瞬间,枪的主人开火了。一枪打不准,拿枪的人一脚跺向张先生的脖子。
这一刻张先生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挂了。刹那间脑海中走马灯闪回了无数画面,最后想的是:我老婆怎么办?桐桐怎么办?
张先生从来没这么后悔过这次出外勤,为什么不请假呢?这钱也不是非要赚啊!
可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那一脚跺下来时,张先生目眦欲裂。他几乎僵住了,直到痛苦的闷哼声让那只鞋底偏了角度。
血腥味蔓延开来。
张先生连忙滚了出去,停下来后警惕的看向踢他的人。那个倒下的人下意识捂住小腿。
他的腿上中弹了。
张先生一滚刹不住车,失重感让他不停扒拉雪。
我不会没死在恐怖分子手里,反而要坠崖而亡吧?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一只手忽然紧紧的抓住了他。
张先生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双平静中略带慌乱的眼睛。
那么安静,安静的他差点没察觉到那一点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