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真该减肥了。
这是张海桐抓住张先生后的第一个想法。他一只手拽着张先生的手，另一只手扣在岩石上。
张先生只是晃神一瞬，巨大的失重感将恐慌拽回来，就在他担心两个人都要拽下去的时候，一股巨力开始把他往上扯。拉着他的那个人忽然说话，声音巨难听，又干又哑，就像乌鸦叫唤。
但张先生现在这么没空关心乌鸦是不是这么叫唤的了，就算是秃鹫他都要跪下磕头谢人家救自己狗命。
那人说：“你自己使点劲。”
张先生立刻往上蹬，有地方借力后，他上去的速度飞快。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不是什么外部原因拖了点后腿，他现在能直接被拽上去。
当然这肯定是错觉——正常人哪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追着他们的人已经被打死了，救他的年轻人的同伙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把尸体踢下了悬崖，良久也听不见尸体落地的声音。
张先生只感觉劫后余生，躺在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脱力了。他喘息着侧头去看半跪在旁边取氧气瓶的年轻人，之所以确定他年轻，是因为这人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年轻。眼周皮肤状态也很年轻。
上了年纪的人不会有眼部状况那么干净的眼睛，又没有鱼尾纹，所以他肯定不超过三十岁。
如果不是他们刚刚杀了人，张先生会觉得年轻人可能没吃过什么苦。
其他的也看不出来，年轻人的脸蒙的很严实，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只要装备齐全的，都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是一种保暖措施。
除此之外，张先生也觉得怪异。因为不过这人眼神太稳了，稳得张先生摸不透。他也算久经社会磨炼，这么多年哪怕是年纪比他大的老板也没有这种眼神。
一定要说，那感觉就像当年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的眼睛。很安静，看过去就有一种力量。一旦有什么东西让他触动，就会变得骇人。
刚刚年轻人的眼神，就介于这中间。
张先生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把氧气瓶给教授，然后向自己走来。
年轻人把东西塞过来，张口问他：“有没有受伤？”
“这里被枪打了。”张先生诚实的指了指手臂，半开玩笑道：“小兄弟，你这嗓子怎么回事？听起来像个大烟枪。”
刚才抛尸的小张闷笑了一声，不远处跟着的几个人也笑。
张先生听见了，看过去的时候，笑声又消失了。
张海桐拿出纱布，扯开张先生的上衣开始处理伤口。跑了这一路，伤口的血早就凝固了，布料也粘在上面。要处理估计很疼。
因此，张海桐选择接话。“喉咙被割了一刀，后来声带就不好了。”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纷纷看穿对方的想法：这小子撒谎不打草稿啊。
吴邪想起张海桐编的那一套小哥的可怜身世，想起来这小子说话向来九真一假。因为几乎都是真话，所以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而且人家脖子上确实被割了一个口子，只不过不是刀割的，是粽子的手指甲割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吴邪总觉得心悸。大概是张海桐这个人的不确定性比小哥还要大的原因。小哥是行为不可捉摸，他的心思只要愿意花时间，完全可以揣摩个七七八八。
但张海桐这个人的脑回路就很奇葩了。
他说话都颠三倒四，更别说思维。吴邪甚至怀疑他很少讲话的原因不是不爱讲话，而是单纯没爱说话都逻辑不通，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迷离感，所以干脆不讲了。
加上张海桐每次语重心长说话的时候，往往都会印证某些事。这些事的过程都很不好，结局本来也应该不太好。可是又因为说这些话的是张海桐，最后竟然都会化险为夷。
这种心悸，大抵是因为张海桐可能又在说一些现在看来没什么，以后却十分重要的是事。
张先生反问：“那会好吗？”
“只要不死，伤口在肉体上总会好的。”张海桐用刀一点点割开黏在一起的布料和肉。教授吸着氧，在旁边看的都幻痛，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最多就是有点增生。”
可能是张先生自己也痛，莫名共感。想想喉咙上割了个口子，恐怕刚救出来的时候喉管儿都漏气。现在只是说话声音不对，那还真是谢天谢地。
当然，张海桐其实没到这个地步。反而吴邪摸了摸脖子，总觉得喉咙凉飕飕的。
张先生听完，正想回话。张海桐忽然用了点力气，最后一点布料也扯开了。张先生钻心的疼，愣是忘了要问什么。
人在疼的时候总是会剧烈挣扎，但张海桐紧紧压着他的胳膊，熟练上药绑绷带。最后帮他把衣服穿好，说：“我们现在下山。”
张先生捂着胳膊一边抽气一边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我看你们年纪都不大，为什么干雇佣兵？”他只能想到这个职业来解释现在看到的一切。就是不知道谁那么大能力，能让出动这么多人在这里真刀真枪的打仗。
或者说，小规模冲突。
吴邪和胖子一直没讲话，因为他们不会变声，说话会被记住。冯当然也不会说话，他是个外国人，更显眼。包的更严实。
反而是张海杏回答：“先生，别看表面的东西。而且在这里说太多话，你不觉得缺氧吗？”
张海桐已经背过身往下走了。张先生努力分辨他的动作，当然看不出什么。张海桐是个没有特别多特点的人，连走路姿势都没有特别多的特点。不同状态下不同的姿势，也很少有小动作。
按理说，一对父子在这个时候即便不能相认，也未免太陌生了。张海杏却很清楚张海桐的想法，他不习惯搞特殊。
他们本可以获救之后立刻下山，去最近的聚居地过人类的生活。偏偏要因为张海桐一个人的事情又跑过来，浪费刚刚恢复的体力。
除此之外，大概还有点别的。张海客曾经讲过，张海桐看起来不动脑子，其实想的很多。他只是不表达，不代表没想过。
看来这位目前身体只有十几岁的哥哥，有很多事还没想明白。
还是没学会什么叫“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