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谢谢。”
就这？
对方酝酿了一分钟，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她忍不住笑了，手指在表情包里翻了翻，挑了一只鞠躬的猫猫发过去。
【栀子不吃糖：[猫猫鞠躬]不用谢。】
发完消息，她便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继续吃那块草莓慕斯。
这人连表情包都未必会回，她也没抱什么期待。
勺子还没挖下第二口，手机便震了一下。
沈栀抬眼拿起手机。
【Y：有想听的歌吗】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停。
这人是什么意思，主动营业？
沈栀把勺子搁回盘子里，认真想了一会儿。
【栀子不吃糖：都可以，你唱的我都喜欢。】
打完这行字，她想起之前弹幕的话，又补了一句。
【栀子不吃糖：就是有点遗憾，今天来晚了，没听到你前面唱的几首。】
这次对面安静了片刻。
对话框上方反复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又消失，过了一会儿再次出现。
沈栀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这人究竟在纠结什么。
最后发过来的，还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Y：好的。】
沈栀：“……”
好的？
好的是什么意思？
她对着这两个字看了片刻，仍然没想明白，索性放弃。
慕语说话向来省字，直播间里拉票都能干巴成那样，微信上能挤出四个字，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她把手机放下，注意力重新回到平板上。
直播间里，言澈的锁麦时间终于结束。
伴奏停下的那刻，他几乎立刻离开展示位。
“我去补个妆，马上回来。”
言澈对着镜头挤出一句，不等其他人回应，人已经退出画面。
镜头边缘，他转身前的表情没有收住。
双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先前那副阳光大男孩的模样全然消失。
公屏上很快有人注意到。
【言澈这脸色，黑成锅底了吧。】
【跳了二十多分钟没人看，换我我也想哭。】
【梦姐刷完就跑了，留他一个人在展示位上撑场，惨是真惨。】
时修反应很快，立刻把话题接了过去。
“言澈跳了这么久也累了，大家体谅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画面中央。
“慕语，展示位空出来了，你的票数最高，接下来交给你。”
慕语从高脚椅上站起身，走到镜头前方。
他没有急着点伴奏，先看了一眼公屏。
“大家有想听的歌吗，可以打在弹幕上。”
弹幕很快沸腾。
【栀子老板点歌，榜一特权不能浪费！】
【对对对，让栀子姐点，她的品味肯定好！】
【慕语唱什么都好听，但我想听栀子姐选的！】
沈栀看着满屏艾特自己的弹幕，有些意外。
她什么时候成了这个直播间的点歌代表。
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她也没有推辞。
她回想了一下今晚听过的曲目，戏腔、德语民谣，再加上弹幕里提到的粤语歌和摇滚。
沈栀点开输入框。
【栀子不吃糖：《富士山下》吧，今天还没听你唱过这首。】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刷的更加密集。
【啊啊啊这首，我超爱这首！】
【栀子姐品味绝了，这歌配慕语的嗓子，我先哭为敬！】
【粤语歌，他晚上不是唱过粤语吗，稳了稳了！】
慕语看到那条弹幕，垂眼在电脑里寻找伴奏。
前奏的钢琴声流进直播间。
他握着麦克风，唱出第一句时，沈栀便把怀里的靠枕抱紧了些。
他的粤语咬字很松，没有刻意炫技，那层低哑的颗粒感被旋律慢慢磨开，贴着耳机钻进耳朵。
公屏上的弹幕逐渐少了。
【别发弹幕了，安静听。】
【这嗓子唱情歌，犯规。】
【栀子姐点的歌，果然不会错。】
沈栀靠在沙发里，一整首歌都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值了。
“谢谢大家。”慕语放下麦克风，“也谢谢栀老板点的歌。”
沈栀刚想回一句不客气，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镜头里，言澈的位置仍然空着。
一首歌唱完，已经过去四分多钟，补个妆哪需要这么久。
弹幕上也有人发现了这件事。
【言澈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是躲在后台自闭了吧，哈哈。】
【说实话他今晚是挺惨的，但谁让他先阴阳怪气呢。】
时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朝镜头外看了一眼，正准备开口打圆场。
慕语先一步清了清嗓子。
“各位。”
他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转过身，看向分列在两侧的三个人。
“接下来这首歌，我想请队长、阿灼、顾淮一起唱。”
时修怔了一下。
阿灼从墙边直起身，顾淮也抬起了头。
“这首歌的编曲本来就是多人声部，合唱会更好听。”
沈栀看着屏幕，很快明白了他的用意。
编曲和声部也许是真的，但这并非全部原因。
言澈还没回来，慕语若是继续独占展示位，等言澈重新出现在镜头里，公屏免不了又要掀起一轮拉踩。
现在把其他三个人请来合唱，展示位便成了全团的舞台，言澈回来时也能顺势加入。
这份安排照顾到了在场每个人，还把一场可能出现的争执提前按了下去。
至少在沈栀看来，慕语明明可以借着榜一送来的热度继续吸引观众，却愿意把露脸的机会分给队友。
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心口跟着软了些。
“我没问题。”时修最先答应，笑着拿起自己的麦克风，“确实很久没合唱了。”
阿灼走了过来，开口时仍不肯吃亏。
“先说好，我可不唱和声，我要唱主歌。”
“行，主歌给你。”
慕语答的干脆。
顾淮没有多说，只是走到麦克风前，冲慕语点了一下头。
沈栀并不知道顾淮面临的处境，只觉得他很看重这次展示机会。
几家粉丝也反应过来，公屏很快换了一种气氛。
【慕语人也太好了吧，自己热度最高还愿意带队友！】
【阿灼粉丝在这里谢谢慕语！】
【队长的粉丝也来谢了，这个团有他是福气！】
【呜呜呜这才叫团魂，我哭了。】
伴奏响起，四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时修沉稳，阿灼明亮，顾淮低沉，慕语醇厚，四条声线搭在一起，竟格外合拍。
公屏上的礼物特效再次铺开，这次四个人名下的票数都在上涨。
荧光棒和告白星星不断落下，随后又有两艘繁星飞船，分别送给了阿灼和顾淮。
受先前全站横幅带来的流量影响，新观众仍在进入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五万涨到六万，很快又越过七万。
整个直播间热闹到了顶点，先前的拉踩和嘲讽退了下去，团名接连占满公屏。
【ECHO！ECHO！ECHO！】
沈栀靠在沙发里，看着画面中央那个握着麦克风的男人。
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示意阿灼接主歌，神态专注又松弛。
她忽然想起他在微信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来的那两个字。
沈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向屏幕里的慕语，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