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回到船舱底层那间狭小的铺位。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潮湿的空气和隐约的咒骂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冰冷的金属疙瘩,放在手心。
东西不大,表面还沾着金枪鱼内脏的粘液和血丝。
他扯过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随着污垢被擦去,金属疙瘩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那上面,用极精细的工艺,蚀刻着一个图案。
一个被扭曲光线环绕的,黑色的太阳。
黑阳会的标志。
张阳擦拭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标志,眼神平静,将金属定位器随意地塞进了床垫的夹缝里。
看来,这次出海,不会太无聊了。
“咚咚。”
房门被粗暴地敲响。
主管王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张阳。
“张伟是吧?出来一下。”
张阳推了推眼镜,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有事?”
“有事?你的事儿大了!”王姐的声音尖锐起来,“宴会厅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当着那么多贵宾的面哗众取宠,还顶撞李少,你知不知道给船上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还有,我听说你晚上在船员舱聚众赌博,还赢了不少?”
张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船上有规定,船员期间严禁任何形式的赌博。所有赌资,一律没收充公!”王姐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另外,鉴于你今晚的恶劣表现,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除!”
她向前一步,伸出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
“拿来吧,别逼我叫保安搜你身。”
张阳看着她那副吃定了自己的嘴脸,忽然笑了。
他靠在床架上,懒洋洋地开口。
“钱,你可以拿。”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姐伸过来的手。
“但手,得留下。”
王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你吓唬谁呢?一个削土豆的,还敢跟我横?”
她根本没把张阳的威胁放在心上,手掌径直探向张阳胸口的衣兜。
那里,鼓囊囊的,正是她觊觎的那笔钱。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的布料。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就那么停在离张阳胸口不到一寸的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王姐脸上的嘲笑凝固了。
她瞪大眼睛,试图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她心底升起。
张阳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在狭小的船舱里,却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王姐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指,在王姐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跟你说过,贪心是种病。”
“得治。”
话音刚落。
“啊——!”
王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搐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痒!好痒!”
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用指甲在自己手臂上、脖子上、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有虫子!好多虫子在咬我!在我肉里钻!”
她惊恐地尖叫着,在肮脏的地板上翻滚,挣扎,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那副样子,仿佛真的有亿万只蚂蚁,正在啃噬她的血肉和骨髓。
可实际上,她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
剧烈的痛苦和恐惧,彻底摧毁了王姐的意志。
她涕泗横流,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钞票,双手奉上,拼命地朝张阳磕头。
那沓钱,比张阳从赵刚那里赢来的,还要厚上好几倍。
“我再也不敢了!钱都给你!都给你!”
张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王姐身上的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她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头发,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啪嗒。”
她的手机,从撕破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的消息。
张阳弯腰,捡起手机。
王姐浑身一颤,但看着张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张阳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解锁图案,随手在上面划了两下。
屏幕,应声而开。
他点开那条被特殊软件加密的消息,只看了一眼。
【货已定位,今晚子时,盛宴开始。】
张阳面无表情地删掉了那条信息,然后将手机扔回到王姐的脸上。
“滚。”
王-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这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房间,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地上的那笔钱。
张阳看都没看地上的钱。
他走出船舱,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上。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迎面吹来。
他站在三层甲板一处无人的阴影里,眺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
月光下,几艘没有开灯的快艇,如幽灵般划开波浪,正从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朝着海皇号包围过来。
盛宴。
开始了。
他正准备做点什么。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艘巨轮!
红色的警示灯,在甲板各处疯狂闪烁。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一个焦急、尖锐的电子音。
“火警!火警!三层后厨发生火灾!重复!三层后厨发生火灾!请所有人员保持镇定!”
张阳转过头,看向灯火辉煌的船体中央。
后厨。
他今天削了一天土豆的地方。
他嘴角微微翘起。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这剧本,有点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