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一整天没在群里发消息。
以前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打卡,晚上六点总结,中间还插各种“紧急提醒”。
今天安静得像群死了。
拾穗儿刷了一整天手机,群里最后一条还是昨晚的“明天带身份证原件”。
“他是不是跑了?”林晓问。
“不会。派出所刚找他谈完话,跑就是心虚。”陈阳回。
下午四点,方远的新招来了。不是群发,是单敲。
拾穗儿收到私信:“想跟你单独聊聊。下午五点,楼下茶馆。就你一个人来。”
陈阳看了截图:“别去。他这是各个击破。”
“回他:有事群里说,或者找我男朋友谈。”
方远过了十分钟才回:“这是你和项目组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外人掺和。”
“他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跟他说。”
方远没再回。但方蕾、于浩、周远帆都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每个人收到的措辞略有不同,核心一样——单独来。
陈阳把截图发到群里:“看到没有?他不敢在群里说。单独谈,没有录音没有旁证,他说什么都行。你们别去。”
下午五点,方远一个人在茶馆坐了二十分钟。没有一个人来。
晚上七点,方远在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措辞全变了。
“各位同学,项目组根据大家反馈做以下调整:第一,身份证原件不再统一保管。第二,下乡时间推迟三天。第三,合同部分条款正在与学校沟通,争取更合理方案。请同学们不要轻信不实信息。”
陈阳看了三遍。不是认怂,是换打法。硬的不行来软的。
核心没变——甩锅给“沟通”,把自己摘干净。
林晓问:“他认怂了?”
“没有。他说的调整是口头承诺,没有书面文件。明天他改口说‘昨天是建议’,你找谁说理?”
于浩叹气:“那我们不理他了?”
“理。让他出书面通知,盖公司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落在纸上。”
第二天早上,方远站在孵化器门口,换了件深蓝毛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
挨个打招呼:“早啊,林晓。”“方蕾,气色不错。”
陈阳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一阵恶心。拾穗儿发消息:“他今天像变了个人,还给每人买了豆浆。”
“别喝。他的笑有毒。”
上午九点,方远把所有人叫到大会议室“座谈”。
他坐在主位,面前放了盘水果和一盒纸巾。
“这几天我反思了一下,项目组沟通方式确实有问题,给大家造成了压力。我道歉。”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鞠得很标准,像练过的。
林晓后来说她差点就信了。
“为了表达诚意,违约金条款暂时不执行。大家想退出的可以走,不追责。”
暂时不执行。周远帆后来在群里说,听到“暂时”俩字,刚松的气又提上来了。
方蕾问:“那我们的资料呢?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那些?”
“项目备案用的,实训结束统一销毁。大家放心。”
没说什么时间销毁。
座谈会开了四十分钟。方远说了三十五分钟,剩下五分钟没人提问。
不是没问题,是不信他了。
散会后,方蕾在群里说:“他今天说话方式跟宣讲会那天一模一样。”
林晓接:“对,‘我在为你着想’的语气。上次没上当,这次也不会。”
拾穗儿给陈阳打电话:“你说他是不是真想解决问题?”
“想解决问题应该去找学校改合同、还资料,不是买兜水果鞠个躬。”
“我刚才差点信了。”
“差一点没关系。没信就行。”
下午,方远干了件事——给每个学生家长打电话。
语气客气得像客服:“您好,您的孩子在项目组表现很好,但最近受外界影响情绪不太稳定。希望家长多鼓励她完成实训。”
林晓妈妈立刻打过来:“你们项目负责人挺好啊,你还说项目有问题?”
林晓气得在宿舍转圈,把录音发给陈阳。
陈阳听完说了三个字:“高,实在是高。”方远这招釜底抽薪——绕到后方,端你老巢。
他立刻在群里发消息:“所有人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让家里人别信方远。”
拾穗儿第一个回:“打了。我妈说‘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方蕾:“我爸问要不要来学校。”
于浩:“我妈用方言骂了方远十分钟。”
群里终于有了笑声。
陈阳没笑太久。方远策略变了,从硬压转软磨。硬压没压住,软磨呢?
他给刘警官发消息:“方远今天给学生家长打电话了。调查有进展吗?”
过了十几分钟,刘警官回了两个字:“快了。”
快了?陈阳不知道。他只知道方远不会坐着等。
手机亮了。拾穗儿发来一张照片——方远站在孵化器门口,跟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说话。
不是上次那个西装男,换了个人。
陈阳放大照片。夹克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的字被手指挡住了。
“拍到他正脸了吗?”
“没有,一直侧对着我。”
“下次假装接电话从他们身边过,自然点。”
陈阳把照片发给了刘警官:“方远又见了一个人,手里有文件。您认识吗?”
刘警官没有马上回。
陈阳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
窗外起风了,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啪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方远在变。方远在找人。方远在给家长打电话。方远在笑。
笑的人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