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归途血色——谁在等你?**
金门,水头码头。
晨雾如纱,轻笼着停泊在岸边的几艘渡轮。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在石板路上盘旋。远处,第一缕朝阳正从海平面上艰难探出头来,将天边染成一片暗金与血红交织的色彩,像极了战场上未干的血痕。
林默涵穿着一件旧式渔民的粗布外套,头戴斗笠,肩上扛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步履沉稳地走向码头第三号泊位。他刻意压低帽檐,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四周:三名码头工人在整理缆绳,一名老妇提着竹篮叫卖咸鱼,还有一个穿灰布衫的男人,站在渡轮登船口,手里握着一卷《**中央日报**》,报头朝外,正是接头暗号。
**——“持报者为友。”**
林默涵心中微动,脚步却未停。他缓缓走近,眼角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那男人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因抬手看表而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内侧。
一道暗红色的刺青,如蛇般盘踞在皮肤上——是一条盘绕的毒蛇,衔着一柄短剑,蛇眼由两颗细小的黑曜石镶嵌而成。
**——军情局“毒牙小组”专属刺青。全台仅十二人拥有。**
林默涵的呼吸在瞬间停滞,心脏如被重锤猛击。他几乎要后退一步,却硬生生控制住肌肉的本能反应,继续向前走去,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
“老哥,渡轮几点开?”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闽南口音,像是一个赶早班的渔夫。
男人转过头,脸上露出和善的笑:“七点整,还有二十分钟。你是要去厦门?”
“是啊,”林默涵点头,“家里人等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四十岁上下,左眉有一道浅疤,右手虎口有老茧,是长期握枪的痕迹。而那道刺青,此刻已被袖口重新遮住,仿佛从未出现。
**——可林默涵知道,他看见了。**
**——那不是接头人。**
真正的接头人,是苏晴的上线,代号“白鹭”,一名曾在大陆潜伏五年的女报务员。她从未有过刺青,更不可能是军情局的人。
**——这是一个局。**
魏正宏没有追击南下的“海鸥”号,也没有死守基隆,而是**反向布网**,在金门设下杀局,等他自投罗网。
林默涵心中冷笑:**好一招“请君入瓮”。**
他却仍走上前,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船票:“我先上船,找个位置。”
“行,慢走。”男人点头,让开道路。
林默涵踏上渡轮甲板,目光扫过船体结构:单层客舱,前后两个出口,船尾有救生艇,但已被铁链锁死。船员四人,其中两人腰间有枪械轮廓。**——这根本不是民用渡轮,而是一艘改装过的特务船。**
他走入客舱,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门,面朝海。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三长两短——是“海燕”专用的警示节奏,若“白鹭”在,她会以茶杯轻叩回应。
可舱内寂静无声。
林默涵闭目养神,脑中飞速推演:
- 阿福是否已登船?
- “海鸥”号是否已出港?
- 苏晴是否安全?
- 陈博士的家人,是否已被转移?
**——他不能暴露自己。**
**——他必须活着把真正的“台风计划”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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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渡轮即将启航。**
那“接头人”终于上船,径直走向船长室,与船长低声交谈几句,随后走进客舱,坐在林默涵斜后方第三排。
林默涵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始终落在他后颈。
他缓缓睁开眼,从怀中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点上。火光在昏暗的舱内一闪,照亮了他半边脸——冷峻、疲惫,却眼神如铁。
他忽然开口,用普通话,声音不大,却清晰:“老哥,借个火。”
那“接头人”一愣,随即笑着摸出火柴:“好说。”
他走过来,蹲下身,为林默涵点烟。
就在火柴点燃的瞬间,林默涵动了。
他左手如电,猛然扣住对方持火柴的右手腕,拇指精准压住“内关穴”,同时右腿膝盖上顶,撞向对方小腹!
男人闷哼一声,火柴落地,眼中闪过惊骇与杀意。
“你——!”
“**你不是接头人。**”林默涵声音冰冷,如寒铁,“你是军情局‘毒牙’第七组的陈世荣,三年前在高雄破获‘赤潮小组’,亲手枪决三名地下党员。你从不抽烟,却随身带火柴——**因为你知道,接头要用火。**”
男人脸色骤变,左手已摸向腰间。
林默涵不给他机会,右手匕首出鞘,寒光一闪,已抵住对方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魏正宏?还是……陈博士?**”
男人嘴角抽搐,忽然笑了:“林默涵……你很聪明。可你忘了——**真正的‘白鹭’,三天前就死了。**”
林默涵瞳孔骤缩。
“苏晴被捕,‘白鹭’为救她,暴露身份,死在审讯室。”男人低笑,“我们等你很久了……**海燕。**”
林默涵脑中轰然炸响。
**苏晴被捕?白鹭已死?**
他死死盯着对方,刀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稳如磐石。
“你撒谎。”他低声道,“苏晴不会被捕。她若被捕,魏正宏早用她当诱饵,不会等到现在。”
“她没被捕。”男人忽然改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她……她逃了。”
**——露馅了。**
林默涵冷笑:“你连自己说的谎都圆不回去。**你不是陈世荣。**”
他猛然发力,匕首刺入半寸,鲜血顺颈淌下。
“说!你是谁?谁在幕后?”
男人终于崩溃:“我……我是假的!我叫周德安,是魏处长的替身联络官!真正的接头人……真正的‘白鹭’……在厦门!林先生,饶我一命,我只奉命行事!”
林默涵缓缓收回匕首,眼神如渊。
**——魏正宏,你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渡轮已离岸三百米,金门岛在身后渐远。
他转身,对那“周德安”冷冷道:“你回去告诉魏正宏——”
“**海燕不归,风不止。**”
“**下次见面,我不再问你是谁派来的——我直接杀你。**”
他夺过对方腰间手枪,将人击晕,拖入船舱底层,锁死舱门。
随后,他走上甲板,迎着朝阳,点燃一支烟。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声自语:“苏晴……等我。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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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厦门,五缘湾码头。**
一艘渔船缓缓靠岸。
阿福背着密封袋,踏上陆地,迎面走来一名戴眼镜的女子,手中捧着一束白菊。
她轻声问:“**风,从哪里来?**”
阿福微笑:“**从海上来,从夜里来,从同志的血里来。**”
女子点头,递过白菊:“**欢迎归来。苏晴同志,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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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