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风起厦门——苏晴的伤疤**
厦门,五缘湾。
晨光如金,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渡轮缓缓靠岸,铁锚沉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岸边,几株木棉树正开得炽烈,猩红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林默涵走下舷梯,脚步沉稳,却在看见那道身影时,骤然顿住。
苏晴站在接船口的石阶上,一袭素色旗袍,外披一件米白针织开衫,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青玉簪。她望着他,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她瘦了,脸颊微陷,眼底有挥之不去的倦意。而最刺痛林默涵的,是她右手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疤——暗红蜿蜒,如一条盘踞的蛇,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内侧,边缘还泛着未消的红肿。
**那是电刑烙铁的痕迹。**
林默涵的呼吸一滞,脚步几乎踉跄。他记得这道伤——三年前,他在上海见过同样的痕迹,刻在一名同志的身上。那人熬过七十二小时电刑,最终在审讯室咬舌自尽。
“苏晴……”他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
苏晴微微一笑,那笑轻得像风,却重得能压垮一座山:“你来了。”
她走上前,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他的袖口:“衣服湿了,海风大。”
林默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低头,盯着那道伤,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谁动的手?”
苏晴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魏正宏。三天前,在基隆码头仓库。他们用你的名字,逼我招供——说你藏在厦门,说‘台风计划’已送出。”
林默涵眼神骤冷:“你说了?”
“我说了。”苏晴直视他,目光如炬,“我说你藏在金门,说情报在‘海鸥’号上。他们信了,放我走,让我当诱饵,钓你这条大鱼。”
林默涵松开手,后退半步,眼神复杂:“你……背叛组织?”
“我背叛的是魏正宏。”苏晴忽然笑了,笑中带泪,“我用假情报换你安全。他们以为我在等你,其实我在等你**别来**。可你还是来了。”
她从开衫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递给他:“这是‘白鹭’临终前传的最后一份密电——她用指甲在牢房墙上刻的,我背下来的。”
林默涵接过,展开:
**“台风真卷在陈母坟前,密码为‘风起于青萍之末’。林默涵可信,苏晴可信,其余皆不可信。——白鹭绝笔。”**
林默涵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晴会“被捕”,为什么她会“逃”,为什么她会出现在金门接头点——她是在**替他死一次**。
“你本可以逃。”他低声说。
“我逃了。”苏晴望着海面,“可我逃不过你。林默涵,你记得上海那年冬天吗?我们在外滩的钟楼下躲雨,你说:‘等风停了,我们就回家。’”
她转头看他,泪光在眼底闪动:“**风没停,我们也没家。可我……不想再逃了。**”
林默涵望着她,望着这张他曾在无数个暗夜里梦见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剧痛。
他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苏晴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用电击逼我说出你的联络方式。”她喃喃道,“我说,林默涵从不用暗号,他只用**沉默**说话。他们不信,就一直打,一直打……可他们不知道,**沉默,才是我们最深的暗号。**”
林默涵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
他知道,这道伤,会跟她一辈子。
而他,也会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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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金门,军情局临时指挥所。**
魏正宏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碎片溅了一地。
“什么?!**林默涵没上船?苏晴也没死?!**”他怒吼,“那船上的人是谁?!”
“是……是个替身,叫周德安。他被林默涵制服,关在船舱底……林默涵留了话。”
“什么话?”
“他说——”报务员声音发颤,“ **‘海燕不归,风不止。下次见面,我不再问你是谁派来的——我直接杀你。’** ”
魏正宏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台湾海峡地图。他的手指,缓缓移到厦门的位置,重重一点。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如鬼,“**启动‘清道夫’计划。所有潜伏在厦门的‘毒牙’成员,立刻激活。我要林默涵,死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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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地下联络站,当晚。**
林默涵与苏晴坐在一盏煤油灯旁,桌上摊着“台风计划”母带胶卷与陈博士的加密笔记。
“魏正宏不会善罢甘休。”苏晴说,“他既然知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是密码,就一定会派人破解胶卷。”
林默涵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之前,把数据送进中央情报部的保险柜。而且——”他顿了顿,“我们要反向追踪‘毒牙’小组。他们能在厦门布网,说明内鬼不止一个。”
苏晴忽然抬头:“你还记得‘青萍’吗?”
林默涵一怔。
“‘风起于青萍之末’……‘青萍’,不只是典故。”苏晴低声说,“是人名。是我母亲的名字。她曾是中央特科的交通员,1931年在上海牺牲。陈博士的母亲,是她的战友。”
林默涵震惊:“所以……陈母坟前的胶囊,是你母亲留下的?”
“是。”苏晴点头,“‘青萍’,是她们那一代人的暗号。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火种**。”
两人对视,无言。
灯影摇曳,映出他们疲惫却坚定的脸。
窗外,海风正劲。
风,仍未停。
而风暴,才将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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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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