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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丽梅解围,提供临时住房与工作

    跟随韩丽梅走向专用电梯的短短几十米,对张艳红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背上。大堂里已经恢复了表面的秩序,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场闹剧的硝烟味,以及兄嫂一家留下的、令人难堪的市井气息。她甚至能想象,明天,不,或许就在今晚,公司内部的各种小群里,会如何流传和演绎刚才那一幕。

    电梯门无声滑开,韩丽梅率先走了进去,张艳红默默跟上。狭小的金属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韩丽梅按了顶层,然后便背对着张艳红,面向光亮的电梯门,身姿挺拔,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张艳红垂着眼,盯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地面,上面映出她模糊而苍白的脸。她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擂鼓般响着。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韩丽梅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张艳红感到煎熬。她知道,韩丽梅生气了,或者说,是失望。她辜负了她的警告,让私事以最不堪的方式,污染了公司的领地。

    “叮”的一声,顶层到了。韩丽梅径直走出电梯,张艳红紧随其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更显得寂静。韩丽梅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张艳红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跟了进去,并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南城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繁华而遥远。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将韩丽梅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没有走向办公桌后的主位,而是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张艳红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不敢看韩丽梅的眼睛,目光落在对面茶几上那本精装的《优秀的权力与责任》上——正是韩丽梅不久前送给她的那本。此刻,这本书像一种无声的讽刺,提醒着她的失败。

    “解释。” 韩丽梅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压力倍增。

    张艳红喉咙发干,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难道要说“我已经尽力拒绝了,但他们不听,还闹到公司”?这听起来像推卸责任。难道要哭诉家庭的无奈和兄嫂的无理取闹?那更显懦弱和无能。

    “韩总,对不起。” 最终,她只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哑,“是我没处理好,给公司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处分?” 韩丽梅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嘲,“处分你能让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还是能让那些看到、听到的员工集体失忆?”

    张艳红的头垂得更低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艳红,” 韩丽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我上次跟你说的话,看来你并没有真正听进去,或者说,听进去了,但做不到。”

    “不,韩总,我……” 张艳红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韩丽梅说得对,她听进去了,也试图去做,但最终还是让事态失控到了最坏的地步。

    “注意分寸。别让私事影响公事。” 韩丽梅缓缓重复着之前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张艳红心上,“今天下午,你的私事,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秩序,损害了公司形象,也损害了你个人的职业形象。你想过没有,以后在公司,同事会怎么看你?下属会怎么看你?合作伙伴如果听说了今天的事,又会怎么评估你的专业性和可靠性?”

    张艳红脸色惨白。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此刻被韩丽梅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她才更深刻地意识到后果的严重性。这不只是一时的难堪,更是可能影响她职业生涯长远发展的信誉危机。

    “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会尽力弥补,向大家解释……”

    “解释?” 韩丽梅打断她,语气依旧冷淡,“解释什么?解释你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和一个泼妇般的嫂子?解释你出身于一个会跑到你工作场所撒泼打滚的家庭?张艳红,职场不是让你展示伤疤、博取同情的地方。人们只会看到结果,看到你连最基本的家庭关系都处理不好,看到你背后站着这样一群随时可能引爆的麻烦。信任和尊重,是靠自己挣来的,也是很容易被摧毁的。”

    这些话,冷酷,直接,剥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掩饰,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在她面前。张艳红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但她知道,韩丽梅说的是事实。职场,尤其是“丽梅时尚”这样的公司,竞争激烈,每个人都在努力向上爬,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攻击的武器。今天的事,无疑是她亲手将把柄递到了别人手上。

    “对不起,韩总。是我的错。” 她再次重复,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硬,足够决绝,却还是低估了家人的无底线和破坏力。

    韩丽梅沉默地看着她,看了许久。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还有挽救的价值。就在张艳红几乎要承受不住,以为自己即将听到“辞退”或者“停职”之类的判决时,韩丽梅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内容却出乎意料。

    “这件事,我会让人事和安保部门出个通告,就说有外来人员因私人纠纷试图闯入办公区,已被妥善处理,与公司员工个人表现无关。尽量淡化对你个人的影响。” 韩丽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但这只是治标。你的家人,尤其是你哥哥嫂子,明显不是省油的灯。今天能来闹一次,明天就能来闹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们还在南城,还盯着你,今天这样的事,就可能重演。”

    张艳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丽梅。她没想到,韩丽梅不仅没有立刻追究她的责任,反而主动提出帮她“善后”,尽管方式冷硬,目的也是为了维护公司。但这……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回护了。

    “韩总,我……” 她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别急着感动。” 韩丽梅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依旧冷淡,“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维护公司的秩序和声誉。你的个人麻烦,如果不能彻底解决,迟早会成为公司的麻烦。我不希望‘丽梅时尚’的前台,变成解决家庭纠纷的菜市场。”

    张艳红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冻住。是了,韩丽梅永远是从公司的利益出发。但这已经足够了,至少,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甚至愿意出手控制事态。

    “我明白。谢谢韩总。” 张艳红低声道。

    韩丽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张艳红,望着窗外辉煌的灯火,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让你哥哥一家离开南城,或者至少确保他们不会再靠近公司,影响你的工作。无论用什么方法,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解决。但我要看到结果,而且,没有下次。”

    她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道:“第二,如果你觉得靠你自己解决不了,或者,你狠不下那个心,割舍不断,那么,我可以提供一种‘解决方案’。”

    张艳红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听着。

    “我在城郊的物流园那边,有个合作方的仓库,缺夜间巡逻的保安,包住,有简易宿舍。工作强度不大,但需要值夜班,环境也比较偏僻。如果你哥哥愿意干,我可以打个招呼,让他去试试。工资按市场价,不会亏待他,但也不会多给。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一视同仁。”

    “另外,” 韩丽梅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张艳红脸上,那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我在老城区有套很小的旧房子,一室一厅,空着也是空着,可以暂时借给你哥嫂落脚,不收租金,但水电煤他们自己负担。地方旧,也小,但比快捷酒店强点,至少能开火做饭。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内,他们必须找到稳定的工作和住处,搬出去。这是底线。”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快速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然后走回来,将便签纸放在张艳红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仓库主管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房子钥匙,明天上班来找我秘书拿。” 韩丽梅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交代一件最普通的公事,“记住,这是‘借’,不是‘给’。是‘工作机会’,不是‘安排工作’。能不能做,能不能留下,看他自己。房子也只能暂时住三个月。这已经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帮助’。”

    她看着张艳红,目光深邃:“张艳红,你要想清楚。接受这个方案,意味着你默认了你无法独立、彻底地解决这个问题,也意味着,你欠我一个人情,一个需要你用更高的工作绩效和绝对的忠诚来偿还的人情。同时,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你那哥嫂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给他们一点缝隙,他们就能钻进来,把口子越撕越大。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再想合上,就难了。”

    “而如果你选择第一条路,自己解决,” 韩丽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冰冷,“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可能会背负骂名,甚至暂时众叛亲离。但如果你能咬牙挺过去,划清界限,那么,你才算是真正斩断了这根可能将你拖垮的脐带,获得了真正的、不被绑架的自由。”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韩丽梅坐回沙发,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不再看张艳红,“出去吧。明天上班前,给我你的选择。”

    张艳红呆呆地看着茶几上那张薄薄的便签纸。上面是两行字,一行是地址和电话,代表着一个偏远仓库的夜班保安工作;另一行是一个小区名字,代表着一个可以暂住三个月的旧房子。这是韩丽梅递出的“橄榄枝”,也是一道冰冷的选择题。

    接受,意味着暂时的喘息,也意味着将兄嫂这个麻烦暂时收纳,但隐患并未消除,且欠下韩丽梅一个天大的人情,未来可能面临更大的索取。拒绝,意味着必须立刻、彻底地与兄嫂乃至背后的家庭决裂,过程必然惨烈,代价巨大。

    两条路,似乎都荆棘密布。

    她缓缓站起身,拿起那张便签纸,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她向韩丽梅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干涩:“谢谢韩总。我会认真考虑,明天给您答复。”

    韩丽梅没有回应,仿佛已经沉浸在了文件中。

    张艳红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依旧安静,但她知道,从她踏出这扇门开始,她将面临人生中又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韩丽梅的“解围”和“帮助”,并非救赎,而是将她推到了一个更清醒、也更残酷的十字路口。

    是饮鸩止渴,接受这暂时的安抚,但可能埋下更大的祸根?还是刮骨疗毒,承受剧痛,换取长久的安宁与独立?

    夜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她此刻纷乱如麻的心。那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便签纸,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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