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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只要一点信息,就能救你哥哥!

    母亲那通充满暗示与情感勒索的电话,像一枚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持续不断、浑浊不堪的漩涡。之后的两天,张艳红如同行尸走肉。她强迫自己准时出现在公司,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参加一个接一个的会议,与赫尔曼先生的团队进行着加密视频沟通的细节确认,脸上维持着专业的冷静,甚至能对韩丽梅的询问报以看似镇定的回答。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是一片废墟。父亲咳血的画面,母亲绝望的哭声,还有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随口说点不痛不痒的……就能换来一大笔钱”,像最顽固的魔咒,日夜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变得异常敏感,任何与“预算”、“费用”、“数字”相关的词汇,都能让她心惊肉跳;韩丽梅投向她的任何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反复回想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

    她试图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但疲惫只能拖慢思考的速度,却无法阻止那些阴暗的念头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滋生。她不断告诉自己,那是错的,是犯罪,是对韩总和公司信任的彻底背叛。可另一边,是父亲被病痛折磨的脸,是母亲哭红的双眼,是那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的家。愧疚感和无力感,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地避开接触最核心的财务文件。当同事将一份需要她过目的、涉及初步成本测算的表格递过来时,她几乎是像碰到烙铁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才勉强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她开始害怕独自加班,害怕深夜寂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自己和那些承载着秘密的电脑与文件柜。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就在她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就在母亲电话后的第三天傍晚,当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寓,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手机再次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张建国”。

    这一次,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电话接通的瞬间,张建国嘶哑、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慌和绝望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穿了张艳红最后一丝强装的镇定。

    “艳红!艳红!救救我!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 他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音嘈杂,似乎还夹杂着模糊的、不怀好意的男人呵斥和拍打声。

    张艳红的心猛地一沉,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哥?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她连声追问,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紧。

    “我……我在外面……” 张建国似乎躲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但喘息声依旧粗重而混乱,“艳红,我完了!这次我真的完了!上次那笔债……那笔高利贷,他们……他们找上门了!说不还钱,就要卸我一条胳膊!他们真的敢!我看到他们带了家伙!”

    “什么?!” 张艳红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高利贷?卸胳膊?这些只在影视剧里看到的字眼,此刻却从自己亲哥哥口中带着真实的恐惧喊出,让她不寒而栗。“你怎么又去借高利贷?上次不是已经……”

    “上次是上次!这次……这次不一样!我是被逼的!” 张建国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我本来想翻本,把之前的窟窿堵上,结果……结果全赔进去了!还越欠越多!艳红,他们现在就在楼下守着!说天黑之前见不到钱,就……就动手!妈还不知道,我不能让妈知道,她会吓死的!艳红,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翻本?赌博?张艳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失望、无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对着手机吼出来。可听到哥哥声音里那真实的、濒临崩溃的恐惧,听到背景里若有若无的威胁声,她的心又狠狠地揪紧了。那是她哥哥,无论他多么混账,多么不堪,此刻正面临着真实的、暴力的威胁。

    “你要多少钱?”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八十万!至少要八十万才能暂时打发他们!” 张建国报出一个数字,紧接着又急忙补充,语气哀求,“艳红,我知道我没脸求你,我知道我不是人!可这次他们真的会要我的命!你看在爸妈的份上,看在我好歹是你亲哥哥的份上,救救我!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发誓,过了这关,我洗心革面,我去工地搬砖也把钱还你!”

    八十万。张艳红感到一阵眩晕。她哪里还有八十万?之前的积蓄早已被家里以各种名目掏空,新项目的奖金尚未发放,就算预支,也绝无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出八十万现金。况且,韩总刚刚提醒过她要警惕……

    “我没有八十万。” 她艰涩地说,感觉每个字都重若千斤,“我拿不出这么多钱。哥,你去自首吧,或者报警……”

    “报警?不能报警!” 张建国立刻尖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形,“报了警,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他们会更狠!艳红,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是你亲哥!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砍死吗?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没了,他们怎么活?!”

    亲情,再次被当作最沉重的枷锁,狠狠砸下。张艳红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却无法驱散那噬心的绝望。

    “我真的没有……” 她无力地重复。

    “你有办法的!你有办法的艳红!” 张建国突然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孤注一掷的急切,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你记得妈跟你说的吗?就……就一点信息!一点点就行!关于你们公司那个大项目的,预算啊,大概要花多少钱啊之类的……不用很具体,就你感觉的,听说的,就行!”

    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将那层遮掩的、暗示的窗户纸,彻底捅破。将母亲的“暗示”,变成了赤裸裸的、急不可待的“索求”。

    张艳红如遭雷击,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果然,果然是这样!母亲的电话,哥哥此刻的“危机”,全都是计划好的!全都是为了逼她就范!他们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方式,用哥哥的“性命安危”,来逼她出卖公司,出卖自己的职业道德和底线!

    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喷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她想对着手机怒吼,想骂醒这个被贪婪和愚蠢蒙蔽了双眼的哥哥,想质问他们怎么可以如此无耻!

    然而,张建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沸腾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更深的绝望。

    “艳红,你听我说!” 张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诱哄和急迫,“不用你做任何事!不用你偷,不用你抢!就是……就是在开会的时候,听一耳朵,或者……或者不小心看到什么文件,有个大概印象就行!刘经理说了,这种信息,对你们公司来说可能不算什么核心机密,很多人猜也能猜到,但对他们很重要!他们愿意出大价钱买!只要一点点信息,八十万!不,更多!可能有一百万,两百万!艳红,只要一点点,就能救你哥的命,还能把家里的债都还清,让爸安心看病!这是救命稻草啊艳红!”

    刘经理。果然是“风华国际”!哥哥竟然真的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了!而且,对方开出的价码,竟然如此之高!高到让哥哥可以不顾一切,高到让他们可以精心设计这样一场“生死危机”来逼迫她!

    “你疯了……” 张艳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对人性之恶的恐惧,对亲人将她推入如此绝境的恐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让我出卖公司!这是犯罪!我会坐牢的!你和妈,也脱不了干系!”

    “不会的!不会的艳红!” 张建国急急地辩解,仿佛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刘经理说了,会做得天衣无缝!绝对不会查到你头上!就是一点模糊的信息,谁能证明是你说的?而且,你想想,你们公司那么大,少赚一点又不会倒闭!可你哥的命只有一条!爸妈就靠我了!艳红,难道你要为了公司的利益,眼睁睁看着你亲哥去死,看着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偷换概念。将商业间谍行为美化成为家庭牺牲的“无奈之举”,将公司的正当利益贬低为无关紧要的“一点钱”,将他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导致的危机,包装成整个家庭生死存亡的考验。

    “这是两码事……” 张艳红试图挣扎,试图理清这团乱麻,可她的思维在巨大的压力和情感冲击下,已经变得混乱不堪。

    “就是一回事!” 张建国嘶吼道,背景音里的呵斥声似乎更近了,他的恐惧也更真实,“艳红!没时间了!他们就在楼下!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你哥,可怜可怜爸妈!就一次!就一点点信息!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赌了,我好好做人,我孝顺爸妈,我报答你!求你了艳红!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难道你要看着我死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哭喊出来的,那声音里的绝望、恐惧和哀求,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张艳红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她仿佛能看见哥哥被人逼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狼狈模样,能想象母亲得知儿子即将被“砍死”时的崩溃,能预见父亲在病中承受这致命打击的惨状……

    家庭,亲情,责任……这些她一直以来奋力扛起的东西,此刻却化作了最沉重、最恶毒的枷锁,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电话那头,张建国似乎被人推搡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和更加惊恐的叫声,紧接着,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公寓里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张艳红的心上。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立在客厅中央,像一尊瞬间被抽走灵魂的雕塑。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一片繁华而冷漠的景象。而这温暖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人性的贪婪、亲情的绑架、利益的陷阱,正在上演最丑陋的一幕。

    “只要一点信息,就能救你哥哥!”

    哥哥的哀求,母亲的暗示,刘经理的天价诱惑,父亲的病容,高利贷的威胁……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她辛苦筑起的心理堤坝。

    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背叛,还是拯救?

    职业道德,还是骨肉亲情?

    法律底线,还是家庭绝境?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地狱。而那个声音,那个来自深渊的、充满诱惑的低语,却在死寂的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抗拒……

    “一点点……就好……”

    “没人会知道……”

    “为了爸爸……为了妈妈……为了这个家……”

    夜色,彻底吞没了她。也吞没了那摇摇欲坠的、名为“原则”的界碑。陷阱已然张开巨口,而猎物,正站在边缘,向下凝望。那深渊之下,是哥哥声嘶力竭的“救命”,是父母泪眼婆娑的期盼,也是她自己所坚守的一切,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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