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面上。
韩世忠的船队已经驶入了距城墙两百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在城头弩炮的射程边缘了。
韩世忠下令船队展开一字横阵。
上百艘战船铺开,占据了大半个江面。
麻薯站在臼炮旁边。
鄂州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和兵器,城楼上还站着几个穿红袍的,应该是李允文和他手下的将领。
炮手回应:“装填完毕!”
抛石机旁边的操作手也举起了手:“霹雳弹就位!”
麻薯点了点头:“抛石机优先开火。”
“第一轮,霹雳弹开路。”
“放!”
十几架抛石机的配重同时落下,弹兜甩出的黑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朝着鄂州城墙飞去。
霹雳弹在空中翻滚着飞了两百步,落点参差不齐。
有的砸在城墙根下,轰然炸开,泥土石块飞溅。
有的飞过了城墙,落进城内的街道上。
但有三四颗,结实实地砸在了城墙顶面。
爆炸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顿时乱了套。
最靠近落点的十几个士兵直接被霹雳弹炸伤,有人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碎片击中了脸,满头是血地嚎叫。
但城墙本身纹丝不动。
那是夯土包砖的厚实墙体,霹雳弹的威力还不足以对它造成结构性损伤。
城楼里。
李允文被爆炸声震得一个踉跄,扶住了柱子才站稳。
“大帅没事吧?”
亲兵赶紧过来搀扶。
李允文推开亲兵的手,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城墙上躺了几十个伤兵,有哭喊的,有骂娘的,但大部分守军只是被吓着了,并没有实际伤亡。
“就这?”
李允文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
这东西雷声大雨点小。
野战或许能出其不意,但是面对自己的城墙,还是很难的取得效果。
“都给我站起来!缩什么脖子!”
李允文朝城墙上大吼:“城楼底下躲着,他炸不到你们!”
守军纷纷往城楼两侧和垛口后面缩。
有了建筑遮挡,心里踏实了不少。
“大帅,他们这是想靠抛石机攻城?”
马友从城垛后面探出脑袋:“这玩意儿打野战行,攻城差远了。”
“稳住就行。”
李允文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们弹药有限,让他们打……”
话音未落。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江面上传来。
跟霹雳弹爆炸的脆响完全不同,这个声音更低沉、更厚重。
李允文还没反应过来,一颗黑乎乎的铁球已经慢悠悠在空中飞到了跟前。
“那是什么东西!”
铁球砸中了城楼的侧梁。
整根碗口粗的木梁应声断裂,木屑四溅,碎片横飞。
城楼剧烈晃动了一下,瓦片哗啦地掉落。
所有人都傻了。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
又一颗铁弹从不同的角度飞来,这次砸中了城楼的屋脊。
屋顶直接被掀开了一个大洞,破碎的瓦片和木椽子兜头砸下来。
“妈的!什么东西!”
马友抱着脑袋从城垛后面滚了出来,满头都是碎瓦渣子。
曹成更惨,一根断裂的木条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把他的披膊都刮掉了。
“快!快进城楼里面!”有人喊。
“别进去!那东西在打城楼!”
守军彻底慌了。
往外跑的往里跑的撞在一起,推搡、踩踏,哭爹喊娘。
好在这个铁球的穿透力虽然强,但是毁伤面并不大。
李允文咬着牙往城垛外面看了一眼。
江面上那艘最大的旗舰甲板上,两团白烟正在风中消散。
都给我镇定!"
李允文从城垛后面站起来,拽住一个要往城下跑的军官,一巴掌甩过去。
"慌什么!他就两门炮!打中城楼又怎样?一颗铁球能砸死几个人?"
他说的没错。
臼炮的铁弹丸虽然击穿了城楼的木梁和屋脊,但实际伤亡并不大。第一颗砸断了侧梁,压死了两个倒霉蛋。第二颗掀了屋顶,碎瓦片伤了七八个人。
加上霹雳弹的伤亡,满打满算,城头死伤不过五六十人。
四万人里死五六十,连零头都算不上。
"所有人退到城楼底层和墙根内侧!靠紧墙体!"
守军被吼了几嗓子,加上确实没见到大规模死伤,渐渐稳住了阵脚。
靠城垛的往内侧缩,靠城楼的往底层钻,人挤人贴着墙根蹲下来。
李允文自己也退到了城楼一层的立柱后面。
这里三面有墙,头顶有厚实的横梁和夯土楼板,只要炮弹不是垂直落下来,基本打不到。
"大帅英明。"
亲兵队长凑过来,声音里还带着颤:
"属下刚才看了,那铁球飞得不快,而且他只有两门,装填一次估计得一盏茶的功夫。打一天也伤不了我们几个人。"
李允文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盘算:洛家军这套东西打野战确实凶,但攻城……
还是差了点。
城墙是死的,他可以一直躲。弹药是有限的,对方总会打完。
只要城不破,他四万人躲在里面,洛家军一万人根本啃不动。
拖上十天半个月,朝廷那边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江面上。
麻薯看着一大部分士兵都躲进了城楼,让天蝎准备上主菜。
"行了,他们现在全缩在城楼里了。"
"天蝎……"
"来了来了。"
天蝎带着两个人,把那两个蜡封炸药包抬到了最大的一架抛石机旁边。
他小心翼翼地把炸药包固定在弹兜里,又检查了一遍火雷管的引信。
"麻薯,这个引信从点燃到爆炸大概十二息。抛石机的飞行时间大概六到七息。也就是说,落地之后五到六息会炸。"
"够了。"
"那我点了?"
"点。"
天蝎深吸一口气,划着了火折子,凑到引信上。
嗤…………
引信冒出刺眼的白色火花。
"放!"
配重砸落,弹臂弹起,那个不起眼的油布包裹腾空而起,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两百步外的鄂州城楼飞去。
城楼上的李允文看到了那个飞过来的东西。
跟霹雳弹不一样,它没有发出呼啸声。就是一个灰扑扑的包裹,慢悠悠地从天上掉下来。
他甚至还来得及产生一个念头这是什么?
然后两个包裹一个落在了城楼的屋顶,一个落在出入城楼的通道上。
李允文和他的亲兵们,就站在一层。
距离第二个炸药包,不过二十米。
五息。
四息。
三息。
那个炸药包落下后没有立刻造成杀伤,也就没人关注。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江面上的动静,关注下一发臼炮什么时候来。
然而就在这时。
李允文的双眼在一瞬间看不到任何景物,只剩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