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晾了对方半晌,直把这尊登楼圆满的大妖吓得肝胆俱裂。
姜月初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也罢...本皇初醒,正好缺个落脚的地方。”
“既然你这般卖力引荐,本皇便随你去那忘川走一遭。”
听到这话。
玦尘妖皇如蒙大赦,狂喜之色瞬间涌上面容。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将一头真龙大能引荐给了义父!
这等天大的功劳,足以让他直接获赐那些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助他凝聚中宫!
“多谢前辈赏脸!”
“晚辈这就为前辈开路!”
玦尘妖皇连连作揖,金白元神猛地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向下方废墟。
钻回了那具被姜月初砸得大半个脸颊塌陷、鹿角折断的肉身之中。
肉身受损极重,若是寻常登楼境早已无法动弹。
但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强忍着剧痛从坑底爬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其余三尊妖皇见状,也纷纷效仿,将元神遁回肉身,乖巧得宛如几只家禽,老老实实地候在一旁。
玦尘妖皇强撑着残躯,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被困阵拦住的马德望身上。
竖瞳中瞬间闪过一抹残忍的凶光。
他大步走到阵法边缘。
马德望看着这头满脸是血、形如厉鬼的妖魔靠近,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死死抱住怀里的石盒。
“妖皇......”
玦尘妖皇狞笑一声,根本不废话。
宽大的手掌探出,穿透困阵的边缘。
虽是玄真洞天的阵法,但王子昱毕竟修为尚浅。
登楼圆满的妖魔强行破阵,瞬间便将那层光幕撕开一个缺口。
玦尘妖皇一把揪住马德望的衣领,将这老头子整个人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夺过石盒。
“滚!”
随手一丢。
马德望被重重砸在残破的院墙上,狂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晕死过去。
玦尘妖皇双手捧着石盒。
一路小跑到半空中的姜月初脚下。
单膝跪地,将石盒高高举起。
“前辈。”
“此物名唤水火冷烟煤,乃是这马家珍藏多年的极品心材。”
“本是晚辈想取来炼化的,如今前辈驾临,这等宝贝,理当孝敬前辈,权当是晚辈的一点拜见之礼。”
姜月初垂眸看着那方石盒。
确是水火冷烟煤无疑。
还真是省事。
她并未表现出太多情绪。
随手一招,石盒便稳稳落入袖中。
“你有心了。”
语气依旧冷淡。
玦尘妖皇却觉得受宠若惊,脸上的谄媚越发浓重。
他转过身,扯着嗓子大吼。
“瞎了你们的狗眼!”
“还不快把本皇的车辇牵过来,请前辈上座!”
院外。
几位躲过雷霆一劫的鹿妖侍卫,战战兢兢地将那辆八头异兽拉着的白骨车辇牵入废墟。
玦尘妖皇亲自上前,掀起车帘,恭敬地立在一旁。
姜月初没有客气,缓步走下虚空。
路过王子昱和虎翠花时,随口说了一句。
“愣着作甚,跟上。”
“......”
一人一妖皆是一脸懵逼。
王子昱小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他当然知道姜月初能化身真龙。
可让他无法理解的是。
你堂堂大唐长公主,怎么就这般自然而然地混进了妖魔的圈子。
这算什么事。
卧底妖族?
还是打算在这泑山大脉直接登基称帝?
一旁的虎翠花则是浑身虎毛炸立,硕大的虎眼里满是狂热。
真龙......
那可是传说中的真龙啊。
自己原本以为只是抱上了一个能打的人族大腿,想着以后混口安稳饭吃。
谁能想到,这大腿竟然是妖族的老祖宗级别的存在。
眼见一人一妖迟迟没有动作。
候在白骨车辇旁的玦尘妖皇见状。
眼底闪过几分异色。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一人一妖。
之前心思全在姜月初这尊真龙大能身上,倒是完全忽略了这两个跟班。
现在细看之下。
玦尘妖皇忍不住泛起嘀咕。
那小童模样的家伙,气机最多不过登楼初期。
至于旁边那头缩头缩脑的斑斓猛虎。
更是弱得可怜。
区区燃灯境的低贱小妖。
堂堂一尊身负真龙血脉的绝世大能。
出行的排场就带这么两个货色。
未免太寒酸了些。
不过......
忽然联想到方才姜月初亲口所言的“长眠不知岁月”。
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前辈刚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身边没有趁手的奴仆使唤。
这才随手在路边捡了这么一老一小两个废物凑数。
真龙大能何等高傲。
自然不屑于亲力亲为处理那些琐事。
哪怕是废物,能跑跑腿也是好的。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
虽然心底极度鄙夷这两个废物跟班,但玦尘妖皇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前辈已经安坐,两位大人也请速速上车吧,莫要让前辈久等。”
虎翠花被这一声大人叫得浑身一哆嗦。
它堂堂一头燃灯境小妖。
何时受过这等绝顶妖皇的礼遇。
虎翠花只觉得脚下发飘,踩在云端一般。
它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夹紧了尾巴。
迈着有些僵硬的虎步,小心翼翼地朝着白骨车辇挪去。
生怕走错一步,惹得这位妖皇翻脸。
王子昱则是冷眼看着玦尘妖皇。
他虽然心中震惊于姜月初的身份。
但玄真洞天的底气还在。
自然不会像虎翠花那般畏首畏尾。
小童冷哼一声,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
迈开步子,径直越过玦尘妖皇。
稳稳当当地踩着由异兽脊骨打造的车辕,登上了白骨车辇。
待到一人一妖皆上了车辇。
玦尘妖皇这才直起身子。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自然不敢与姜月初同乘,直接翻身骑上一头异兽的脊背,充当起了车夫的角色。
其余三尊妖皇则分列车辇两侧,如护卫般随行。
“前辈,这些人,可需要晚辈顺手清理干净?”
玦尘妖皇坐在兽背上,指着院落中那些瑟瑟发抖的人族修士,恭声请示。
车辇内。
传来少女清冷平淡的嗓音。
“本皇没兴致在这些虫蚁身上浪费时间。”
“遵命!”
玦尘妖皇大喝一声。
八头异兽齐齐发出震天嘶吼,四蹄腾空,拉着白骨车辇冲天而起。
数道强横的妖气破开云层,朝着极西之地的深山大泽疾驰而去。
夜风自破损的院墙外倒灌进来。
吹散了满院刺鼻的血腥味。
马府前院。
方才那场屠杀来得太快,快到大多数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过程。
只记得漫天黑雾,金白雷霆,以及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嚎。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几百头妖魔,连同数尊登楼境的妖皇,或是当场毙命,或是卑躬屈膝地爬上了那辆白骨车辇。
如今车辇远去,妖气消散。
偌大的马府前院,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与碎肉。
以及一群劫后余生、呆若木鸡的人族修士。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足足过了半炷香。
一名坐在地上的中年修士,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上溅到的血迹。
又看了看不远处一截断裂的鹿角,以及被踩碎的酒杯碎片。
喉结滚动了几下。
“结......结束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刚才那头真龙的身影,那滚滚黑雾中若隐若现的红芒。
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头皮发炸。
角落里。
那名穿着青布道袍的中年修士,与那名留着山羊胡的老叟,此刻正背靠着一截断墙,相对而坐。
两人的脸色都是一片惨白。
老叟手里还攥着半截筷子。
显然是还在吃席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
“你方才看到了么?”
老叟缓缓点头。
眼神空洞。
“看到了。”
“那是......真龙?”
老叟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将手中的断筷丢在地上。
“活了九百多年,什么妖王妖皇,什么修士望族,老夫见了个遍。”
他苦笑一声:“可这...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
“这位大能......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中年修士的声音发颤:“泑山大脉这么多年,何时听闻过有过这般存在?”
老叟摇了摇头。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
一尊真龙妖皇的出现...泑山大脉,怕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