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枪栓拉动的脆响,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驼背老头的身体猛地一抖,刚从门后探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抓住了林砚的胳膊。
林砚没动。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依旧搭在周文斌的肩膀上,仿佛外面那要命的声响,不过是街上一声无关紧要的喇叭。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尖利又得意的女人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了进来,在狭小的照相馆里回荡。
“林砚!你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没想到吧!”
是宋玉。
她的声音里再没有半点在响水村时的恐惧,只剩下浓浓的怨毒和报复的快感。
“你以为你很能打?你以为你能捏烂一个车标就很了不起?”
“这里是省城!不是你们那个鸡屎遍地的穷山沟!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苏晚的脸色更白了,她这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从响水村开始,这个女人就在演戏。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你找到了周文斌?”扩音器里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因为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不把你这条疯狗引到省城来,三爷怎么能安心?”
“现在,你就是瓮里那只鳖!我给你十秒钟,自己滚出来,跪在地上!不然,我就让人把这家破店,打成筛子!”
驼背老头靠着墙,腿肚子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林砚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看外面,也没理会宋玉的叫嚣,而是回头对苏晚和那个抖个不停的老头说了一句。
“进暗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苏晚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拉着还在发抖的驼背老头就往那道厚帘子后面跑。
“砰!”
一声巨响,照相馆那扇本就破旧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林砚看也不看,他那只绑着石膏的左臂猛地一甩,用手肘撞在绑着周文斌的椅子腿上。
椅子带着人,刺啦一下滑向暗房门口。
同时,他右手发力,将身旁一个装着相册的沉重木柜,朝着门口的方向猛地推了过去。
“轰隆!”
木柜轰然倒地,正好堵住了大半个门口,暂时阻挡了外面的人冲进来的势头。
“快!”
林砚低喝一声,拖着还在“唔唔”挣扎的周文斌,闪身进了暗房,并且一把将厚重的遮光帘拉了下来。
“妈的!给我砸开!”外面传来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暗房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红色安全灯亮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堵住门!”林砚对那驼背老头命令道。
老头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把一个冲洗照片用的铁架子拖过来,死死抵住暗房那扇薄薄的木门。
“砰!砰!”
外面的打手已经砸开了木柜,开始踹暗房的门。
“林砚,他们人很多,还有枪……”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捂住鼻子和嘴。”
林砚没理会那踹门声,他的眼睛在暗房里飞快地扫视。
他走到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架子前,一把抓起一个大号的棕色玻璃瓶。
瓶子上没有标签,但盖子一拧开,一股刺鼻到呛人的酸味就弥漫开来。
是显影液或者定影液一类的强效化学药剂。
他没停,又走到另一张桌子旁,那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裁切好的一沓沓厚相纸。
桌角,还放着一把用来裁切相纸的重型裁刀,黑色的铸铁底座,上面连着一根半米多长的钢制刀刃。
“咔!”
林砚单手握住那裁刀,手腕一拧,竟硬生生把整个刀刃连带转轴从底座上掰了下来。
这一下,他吊着的左臂伤口似乎被牵动,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轰!”
暗房的木门,被彻底踹开。
一个拿着钢管的壮汉第一个冲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看你们往哪……”
他的话没说完。
一瓶混杂着刺鼻气味的液体,就从红色的幽光中泼了出来,正中他的面门。
“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脸就倒了下去,眼睛和口鼻里冒出白烟。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打手被这一下骇住了,脚步一顿。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
林砚动了。
他将手里的一沓相纸,凑到那盏发热的红色安全灯上。
相纸被高温引燃,没有明火,却冒出滚滚的黑色浓烟,那烟又黑又臭,带着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看不见了!妈的!”
冲进来的打手们瞬间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眼前除了呛人的黑烟和模糊的红光,什么都看不清。
一个幽灵般的身影,就在这片混乱中动了。
林砚的右手,握着那柄刚拆下来的裁纸刀,左臂的石膏像一面小盾护在身前。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条滑腻的蛇,贴着墙根,迎向那几个还在咳嗽的打手。
一个打手挥舞着手里的铁棍乱砸,却砸了个空。
下一秒,一道冰凉的刀锋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划过他的手腕。
他只感觉手上一麻,铁棍就再也握不住了。
还没等他叫出声,一个坚硬的东西,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浓烟中显得格外清晰。
另一个打手听见同伴的惨叫,吓得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他刚一低头,就看见一张在红光下毫无表情的脸。
林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里的裁纸刀刀尖向下,轻轻抵住了他的喉咙。
那打手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鬼……鬼啊!”
剩下的几个打手彻底崩溃了,他们看不见人,只能听到同伴接二连三的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哪里是抓人,这分明是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恶鬼屠杀!
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互相推搡,只想离这个如同地狱般的暗房远一点。
浓烟中,林砚没有追。
他走到墙角,一把将还在发抖的驼背老头拎了起来,指着那扇被铁架子堵住的后窗。
“打开!”
老头哆哆嗦嗦地爬过去,好不容易才把窗户的插销拉开。
窗外是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巷子外面,是一条黑乎乎的护城河,散发着腥臭味。
“苏晚,带上他!”林砚指了指地上半昏迷的周文斌,“我们走!”
苏晚咬着牙,和驼背老头一起,连拖带拽地把周文斌弄到窗边。
“三爷不会放过你们的!”周文斌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挣扎起来,眼睛里全是恐惧。
林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用裁纸刀的刀背在他后颈上砍了一下。
周文斌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把他弄出去。”林砚对老头说。
老头使出吃奶的劲,把周文斌上半身先推了出去。
“你先走。”林砚又对苏晚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手脚并用地爬出窗户。
外面,宋玉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扩音器里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声音:“人呢?都死在里面了吗!给我冲进去!”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烟雾缭绕的暗房,不再犹豫,单手撑着窗台,跟着翻了出去。
三人刚落地,还没站稳。
巷子两头,就同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他们被堵死了。
“林砚!”宋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被人护着,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在林砚脸上,“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跑!”
林砚眯了眯眼,适应着强光。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护城河。
“想活命,就跳下去。”他对苏晚和老头说。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后衣领,直接把他们扔进了黑不见底的河水里。
“扑通!扑通!”
两声落水声响起。
宋玉和那帮打手都愣住了。
趁着这个空档,林砚拖起地上的周文斌,一个助跑,也跟着纵身跃入了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