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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黑袍和小彩的秘密计划

    小彩那双巨大的黑瞳在昏暗的木屋里闪过一抹极为坚决的光泽。

    蛇头前方的泥地上,六颗碎石子借着残存的灵流,微微颤动着,

    定格在了一个死中求活的诡异卦象上。

    没有任何游移,也没有任何模棱两可。

    小彩用蛇信吞吐出来的气机,给出了最后也是最坚定的回答。

    这个办法是软软眼下唯一的希望,也是这条绝路里仅存的一点生机。

    只是,小彩借由卦象传达出来的意念同样非常笃定地告诉黑袍,这个法子软软绝对不会点头同意。

    那孩子心肠太善,也太执拗,

    宁可自己被业火烧碎了神魂,也断然不肯接受这种逆天悖伦的手段。

    黑袍死死盯着泥地上的石子。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杂乱的爻线,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老头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草药味混着泥腥气灌进喉咙,

    呛得他胸口断裂的骨头隐隐作痛。

    过了许久,黑袍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确实不会同意。”

    黑袍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顽石在相互摩擦。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脊背,抬起头,迎着那颗庞大的七彩蛇头。

    黑袍那张布满阴鸷皱纹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惨笑。

    “但是你既然明知道她不会同意,却偏偏在他们迈出门槛的时候把我单独拦下来,把这件密事单单挑明了告诉我。

    小彩,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真当我这把老骨头老糊涂了吗?”

    黑袍扯了扯干裂发黑的嘴角,盯着小彩那双冰冷的蛇瞳继续说道:

    “你不就是想让我去做这个坏人吗?”

    听到黑袍这句直截了当的质问,小彩巨大的蛇吻微微张开。

    那条紫黑色的细长蛇信从口中吐了出来,在干燥的空气里极轻地抖动了两下。

    这动作不带半分杀气,倒像是在表示赞同。

    巨蟒静静看着眼前的黑袍,巨大的脑袋轻轻点了点,默认了他的说法。

    在这间屋子里,无为是玄门正宗的名门天师,心怀慈悲,一生恪守规矩,哪怕死也不会去碰这种剑走偏锋的邪路。

    软软更是一个才六岁的干净娃娃,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决断。

    唯独黑袍不一样。

    黑袍从年轻时就偷练禁术,为了活命和力量不择手段,骨子里早就算不得什么善类。

    这种违背常理、阴狠决绝的事情,普天之下也只有黑袍能狠得下心肠去做。

    看着大蛇点头,黑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慢慢散开。

    “也罢。”

    黑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而且沾满泥垢的手掌。

    “我黑袍一辈子都是坏人。

    年轻的时候背叛师门,偷学邪术,后来又贪生怕死,坏事做尽。

    我坏了一辈子,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老头子收拢了袖袍,将地上的六颗石子一粒一粒捡起来,紧紧攥在掌心里。

    石子的棱角扎得手心生疼,却让他浑浊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办。”

    黑袍看着小彩,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决绝。

    “至于这个小萌娃到底能不能借着这个法子重新振作起来,是生是死,就只有看老天爷的意思了。”

    小彩见黑袍应承下来,庞大的蛇躯在泥地上缓缓缩回,眼中的黑气渐渐隐匿下去。

    屋外,晨风吹散了密林里浓重的白雾。

    小白静静趴在泥地上。经过这几天的歇息,凭借荒野异兽那恐怖的自愈本领,巨狼身上的外伤已经收了口子。

    原先瘸着的那条前腿,如今也能稳稳当当地踏在坚硬的泥土上。

    那一身雪白干净的皮毛重新立了起来,身躯强壮得像一头小牛犊,

    唯独那双金色的狼眼里,始终浮现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无为抱着软软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老道士身上的灰色道袍满是泥土,两鬓斑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

    他怀里的小姑娘轻飘飘的,像是一团没有分量的干草。

    软软的眼睛半睁半合,两只细瘦的小胳膊软绵绵地耷拉在无为的胳膊弯里。

    她实在是太累了,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泛着酸痛,连自己抬一下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温顺地矮下了宽阔的背脊,把厚实柔软的狼毛贴在冰冷的地上。

    无为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踩着小白身侧的硬石,跨坐到了狼背上。

    他宽大的道袍将软软严严实实地裹在胸口前,两只布满粗茧的大手紧紧扣在小姑娘的腰际,

    生怕山风吹凉了孩子单薄的身子。

    “咱们回家。”

    无为拍了拍小白的脖颈,低声催促了一句。

    然而,就在小白迈开步子的同时,身后的泥地里忽然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这一次破天荒的,黑袍没有留在小木屋里,而是提着一个小小的黑布包袱快步跟了上来。

    更让人意外的是,那条平日里从来不肯轻易离开深山阴脉的七彩巨蟒小彩,

    也缓缓游出了洞穴。

    庞大的彩色身躯贴着草丛前行,默默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无为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又看了看那条凶名赫赫的巨蟒。

    但他此刻心力交瘁,整颗心全都悬在怀里奄奄一息的徒弟身上,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认了他们同行。

    一行人顺着南疆崎岖的密林小道往回走。

    回去的山路格外漫长,所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林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生铁,除了脚掌踩碎枯枝的脆响,就只有小白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头顶的日头渐渐升得高了些,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梢,将斑驳的暖光洒在荒草地上。

    无为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看着软软那张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小脸蛋,

    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着一样难受。

    老道士强打起精神,干枯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软软,你看那边的崖壁上,长着一丛红彤彤的山里红呢。

    等会儿师父下去给你摘两颗尝尝嘴,可甜了。”

    无为的声音放得极轻极软,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震碎了怀里的瓷娃娃。

    黑袍走在旁边,也跟着清了清发干的嗓子,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用草茎编成的小蚱蜢。

    那是他刚才顺手在路边扯草编的,虽然粗糙,却编得活灵活现。

    “小丫头,瞧瞧这个。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这些小玩意儿吗?拿去手里捏着玩。”

    黑袍把草蚱蜢递到软软跟前,语气有些僵硬,这是他这辈子极少有的讨好模样。

    可是,任凭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逗她开心,软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小姑娘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师父怀里,那只小手无力地搭在粗布道袍上,

    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经过了连续几个夜晚那般地狱般的折磨,软软的神魂已经千疮百孔,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

    曾经那个眼里带着灵气、嘴里甜甜喊着师父的小姑娘,

    如今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只剩下一片让人揪心的空洞。

    而更加让人感到绝望的,是软软心底生出的那种浓浓的悲观情绪。

    此刻时辰尚早,东边的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久,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半边天空,

    原本该是万物复苏、充满生机的时候。

    可是软软仰着小脑袋,呆呆地望着那轮耀眼的太阳,眼底没有半点欢喜,只有深深的恐惧。

    在常人眼里,那是晨曦升起,是新一天的开始。

    可在软软幼小脆弱的心里,她看到的并不是太阳的升起,

    而是这轮太阳从现在开始,

    又在一步一步、不可阻挡地朝着西边的山梁落下去。

    这是一种心态上的彻底崩溃。

    从前的软软总是盼着天亮,因为天亮了就意味着痛苦的结束。

    可现在的软软,却对白昼的到来感到了麻木与绝望。

    因为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不管白天有多暖和,不管太阳升得有多高,这轮日头终究是会落下去的。

    每一分光明的流逝,都不过是在倒计时把她推向那个万鬼分食的无间地狱。

    这种由内而外的绝望,比骨肉上的伤痛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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