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临脑中那道灵光尚未完全抓住,便被独孤求瑕那一声凄厉的呼喊彻底击碎。
他心中猛地一沉,也顾不上再和老将们商议,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后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知音的卧房内,早已乱作一团。
萧君临冲进去时,看到的就是苏婵静正红着眼眶,用湿润帕子擦拭着沈知音苍白的额头,而沈知音则双目紧闭,人事不省,躺在床上。
“怎么回事!”
“夫君……”独孤求瑕积攒的委屈和恐惧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梨花带雨。
她抽抽噎噎地将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一遍。
原来,她看苏婵静有了身孕,整日在王府里待着也烦闷,便想着和沈知音一起,出去逛逛街,购置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解解闷。
谁曾想,刚走到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就被一群被舆论裹胁的百姓围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认出了她们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妃,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看!那就是叛国贼的女人!”
“呸!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朝着她们砸了过来。
沈知音性子最是温婉,却也最是刚烈,她哪里受得了别人如此污蔑自己的夫君。
她将独孤求瑕护在身后,挺身而出,对着那群百姓大声争论,想要为萧君临辩解。
可她一个弱女子的声音,如何能盖过成百上千张嘴?
那些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恶毒。
“他通敌叛国!你们全家都该死!”
沈知音越辩解越无力,气血攻心,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岂有此理!”
跟在后面冲进来的老赵听完,气得须发皆张,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我他娘的去找他们算账!一群被蒙蔽的蠢货!”
“站住!”萧君临一把拉住了他。
“世子!您别拦我!”老赵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您看看,这王府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鬼医重伤,才刚刚好转一点!
咱们挖地道,造火铳,哪个不是提心吊胆,风声鹤唳!
现在倒好,我们在这拼死拼活,外面的人倒先把咱们当成叛国贼了!
这日子过得也太他娘的难受了!”
屋顶之上,一道清冷的倩影悄然浮现,裴清雨站在檐角,看着下方的一切,握着剑柄的手,也微微颤抖。
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片屈辱而压抑的阴云之下。
萧君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乱。
他是一家之主,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走到床边,替沈知音掖了掖被角,又轻轻拍了拍苏婵静和独孤求瑕的后背,温和的嗓音,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没事的,都别怕,有我。”
他转过身,看向老赵,眸中都是恢复后的镇定,且更加坚定。
“百姓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我想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情绪,恶心我们罢了,老赵,你立刻动用天道盟所有在北境的情报力量,给我去查!”
“查百姓?”
“不,查清楚这次涉事的所有老将,他们的家眷住所。”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从现在开始,到那几位老将被押送到京,我们只有两天三夜的时间,必须尽快救出他们的家眷,不能因为京都的恩怨,害死了他们的家人!”
老赵被他这股气势所慑,也迅速冷静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世子,那……如果找不到呢?”
萧君临眸子中星火闪烁:“今天在太和殿,我见了姜瀚,一个突然得势的皇子,狂妄自大,远比他隐忍的时候,更容易露出破绽。
此事一定跟他有关,按他与他娘那谨慎的性格,如果家眷被他们抓了,那关押的地方,一定在姜瀚的控制之下。
所以,我们只需要……盯紧姜瀚和他身边所有的人!”
老赵恍然大悟,立刻领命而去。
屋顶上,裴清雨看着下方那个临危不乱,转瞬间便已定下破局之策的男人,清冷眸子里,闪过光彩。
她身形一飘,落在了萧君临面前。
“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萧君临看着她,剑眉微扬,正色道:“跟我去,找一个帮手。”
“谁?”
“大夏江山,真正的地头蛇。”
……
夜幕再次低垂。
天光昏暗。
两道不起眼的身影,一如既往,混入了皇宫之中。
萧君临和裴清雨再次换上了太监和宫女的服饰,这是他们轻车熟路的伪装。
只是今夜,跟在后面的那个小宫女,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怒气。
“一群蠢货!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以那样骂你!”裴清雨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愤懑却怎么也藏不住。
从王府出来这一路上,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一句句都像是刀子,割得她心里难受。
为萧君临说话的人,寥寥无几。
萧君临走在前面,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这都是姜瀚的手段,他提前布局了舆论,百姓被裹胁其中,自然很难明辨是非。”
“你就不生气?不心寒吗?”裴清雨忍不住反问。
那些骂名,是冲着他去的,他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
萧君临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宫灯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她气鼓鼓的脸。
他没有回答,而是轻声反问。
“那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裴清雨心头一颤,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自然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叛国?”
萧君临笑了。
那笑意在夜色中荡开,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温柔。
“你相信我,不就够了?”
轰。
裴清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脸颊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烫得厉害。
她猛地侧过脸去,不敢再看那双带笑的眼睛,嘴上却倔强地嘟囔了一句:
“谁……谁管你够不够……”
可那颗不受控制的心,却在疯狂叫嚣。
他刚才的意思是……只要我相信他,就足够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酸甜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她故作冷着脸,掩饰自己的窘与羞。
……
凤仪宫内,暖香依旧。
皇后李昭华早已摒退了左右。
她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软榻上,一身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袍,勾勒出她那成熟丰腴,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姿。
她随手拨弄着一枚玉如意,凤目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慵懒与寂寞。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小太监的装扮悄然进入时,初时,她的眼中并无波澜。
直到萧君临走近,抬起头,那双她无比熟悉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睛望了过来。
刹那间,李昭华眼中所有的慵懒和寂寞都烟消云散!
一股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光彩,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烟火,瞬间点亮了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前一刻还慵懒无力的凤目,此刻亮得惊人。
她没想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这个男人竟然还敢来找她!
这种惊喜,远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
“你可算来了!”她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酥媚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和一丝娇嗔:
“本宫还以为,你被外面的流言蜚语吓得不敢出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