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这正是我要说的!佛爷,这火车上的人看起来死因都是尸蛾子,但却有个例外。关键就在他身上,你跟我来。”齐铁嘴清了清嗓子。
他们绕过几具尸体,来到正中间。太平房里的灯全开着,顶灯的白光和台灯的黄光叠在一起,把每一具尸体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齐铁嘴对着那盖着麻布的尸体行了个礼,双手合十,弯腰鞠了一躬。嘴里念念有词。
他转身向他们说:“诸位,做好心理准备啊。”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掀开尸体上的麻布。
是火车里上吊自杀的司机。
此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剥了个干净,赤裸地躺在冰冷的台面上。
浑浊不堪的双眼里,两只像黄鼠狼一样的眼珠子还睁着,看向天花板。
就在脸完全露出来的一瞬间,这对眼睛竟然猛的一转,看着一旁正在靠近的张启山。
转动的速度很快,快到张小鱼的手枪从枪套里拔出了一半。
张小鱼被惊着了,立即拔枪,枪口对着那具尸体的脸。
“没死。”
“死了。”齐铁嘴唏嘘道。
“你就这点出息,还张家人呢。我看你还没张日山胆子大。”
齐铁嘴把尸体上的麻布全部卷起来,放在尸体的脚边。麻布下面露出的东西让太平房里的人都沉默了。
尸体上全身上下几十处地方都被打进了棺材钉。
钉帽露在皮肤外面,在棺材钉的伤口附近都写着许多道符咒。
“老八,这是怎么回事?”张启山问。
“这司机就是齐家来人,他把火车送进来,可算是舍生取义了。”齐铁嘴动容,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平时没有的颤抖。
他看着那具尸体,那张已经不属于活人的脸、那双还在瞪着天花板的黄鼠狼的眼睛。
“二十七根棺材钉,都在他身上了。”
“是何用意?”
“佛爷从东北来,可知道东北五线的请仙传说?”齐铁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说书人的调子。
“将仙请到身上,俗称‘老神仙’。后来有上身作恶的,被高人用棺材钉钉死在身体里。”
“这位高人估计早早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够了。东北仙上身最多一个时辰就得走……他估计也中了尸蛾子的毒,奄奄一息做的法事。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请仙上身帮忙将火车开回来,然后将棺材钉打入体内。”
这世间真的有法术?张启山心有疑虑。
*
另一边张泠月和二月红并肩漫步。
他们从梨园的后门出来,沿着河滩走。
湘江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很有节奏。
江面上的波光从远处铺过来,铺到脚边就碎了。
远远一瞥就看到张启山的府邸灯火通明。
那栋宅子里每一个窗口都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里的树照得一片亮一片暗。
有人在院子里走动,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看着那亮堂堂的宅子,二月红心中若有所思。
“红官有心事?”张泠月觉出他神色不对劲,开口问道。
她的步子慢了一些,和二月红并排走在一起,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二月红自拿到顶针后便思绪万千,他不该想的,不该想的。
被张泠月这一问反而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泠月,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二月红侧过头看着张泠月,月光洒在他的脸上,真真是好一个玉面郎君。
“你帮张启山,说明你心善。不帮张启山,说明这件事会让你为难,想起不好的事情。帮不帮,原本就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无论你选了什么,都不能说明你自私。”
二月红却苦笑。
“泠月,如果我没有你心中想的那样好,你会讨厌我吗?”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红官对我的好是真的,至于不好……红官有做过伤害我的事吗?”张泠月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将她的双眼照得透亮,二月红感觉自己做过的所有腌臢事都被这双眼睛翻了出来。
二月红摇头。
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尝试靠近她。
“好与不好,都不是旁人能改变的。我能感受到红官的真心,红官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呢?”张泠月笑道。
此话一出,二月红心荡神摇。
张隆安和张隆泽两人缓步跟在身后。
前面两人冒粉泡泡氛围感正浓烈,张隆安却觉得碍眼极了!
张隆安对着张隆泽挤眉弄眼,嘴唇还动了几下。又用肩膀撞了一下张隆泽的手臂,撞了一下没有反应,又撞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
张隆泽对张隆安的眼刀视若无睹,目不斜视的追随着张泠月的背影。
她的头发在夜风里飘着,裙摆在沙子上拖着,团扇在她的手边晃来晃去。
张隆安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一个看不懂的符号。
张隆安:՞⩌⌯⩌՞
张隆安不满,非常不满。
“去啊,你去啊,你去把她拉回来啊。”
张隆泽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还在前面那个人身上。
她的手上拿着团扇,扇柄在她的手指间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气煞他也!二月红这狐媚子成日里勾引他的小月亮!
整天一副妖娆造作的样子,在台上依依妖妖的唱戏,下台了还装清纯,装什么装。
都是男人,张隆安还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打的什么心思?
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全天下的人都看得见。
张泠月和二月红在河滩上走了很长一段路。
江面上的渔船少了几只,多了几只,船头的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像萤火虫。
月亮从江对岸的山背后升到了正头顶,月光从斜照变成了直照,把四个人的影子缩成了四个小团,踩在脚底下。
走到河滩尽头的时候,二月红停下来。
“泠月,谢谢你。”
张泠月也不问他谢什么,拿着团扇朝他挥了挥,转身往回走。
张隆泽跟在她身后,张隆安跟在张隆泽身后。三个人沿着河滩往回走,脚印在沙子上排成了三排。
二月红站在河滩尽头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枚顶针,不知不觉间顶针银质的表面都被他握热了。
泠月,我只想离你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