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螭龙的庞大尸身重重砸在甬道石板上,溅起的血珠染红了半壁石壁,腥热的血气混着墓道里的腐朽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疼。火把的光焰摇摇欲坠,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秦天罡瘫坐在地,掌心的青铜罗盘还在微微震颤,方才催动“卦指龙穴”勘破螭龙弱点时,体内尚未觉醒的秦家血脉被强行引动,此刻正顺着四肢百骸乱窜,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诸葛青云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方才连弩箭雨射向螭龙咽喉时,他被螭龙甩动的尾巴扫中肩头,此刻肩胛骨处传来钻心的疼,抬手间,指缝里竟渗出缕缕血丝。龙战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铁杵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被螭龙喷出的火焰灼烧所致,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厉害,撼山境的“血河崩山”秘术连续催动两次,已是强弩之末。
吴小天的天眼早已闭合,眉心的红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捏着道家法诀,正在调息恢复。方才螭龙扑来的瞬间,他以“天眼通幽”勘破其内丹所在,却也被螭龙身上的煞气反噬,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刀疤脸的团伙折损大半,剩下的几人缩在角落,看着地上螭龙的尸身,眼神里满是惊惧。他们本以为跟着秦天罡下墓,不过是捡个现成的便宜,却没料到刚进甬道,就接连遇上毒雾、翻板阱和金甲螭龙,若非四大家族传人联手,怕是早已成了螭龙的口中食。
墓道里一时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秦天罡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秦玄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诸葛家、龙家,都得从这世上消失”“把你和那个苗疆圣女的记忆封住,就是怕你动了情,坏了大事”。他攥紧了怀里的《遁甲卦经》,指尖划过扉页的朱字,眼前再次闪过苗疆竹海的景象,还有那个穿着银饰苗裙的少女,她的笑容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他依旧记不起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突然从甬道的深处传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墓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瞬间警觉起来,诸葛青云握紧了腰间的连弩,龙战天举起了铁杵,吴小天猛地睁开双眼,眉心的红印骤然亮了一瞬。
秦天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攥紧了手里的青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起来,指向甬道深处的黑暗。
火光摇曳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软剑,剑身泛着寒光,腰间挂着一枚和秦天罡一模一样的青铜罗盘,只是罗盘的纹路更加繁复,流光也更加浓郁。
当秦天罡看清她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二……二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个女人,是秦月瑶。
是他素未谋面,却又在记忆深处无比熟悉的二姐。
是秦玄策的亲女儿,秦家这一辈的天才,据说十五岁就踏入了寻穴境,如今已是第四重分金境的高手,一手秦家六十四卦的分金定穴之术,练得炉火纯青。
秦月瑶缓步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地上的螭龙尸身,又落在秦天罡苍白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一个水囊扔给秦天罡。
秦天罡下意识地接住水囊,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涌了出来——
小时候,在秦家的老宅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手把手地教他辨认罗盘的纹路。
“小天罡,你记住,这六十四卦的纹路,对应着天下的龙脉,只要你能看懂它,就没有找不到的墓。”
“小天罡,别怕,有二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小天罡,等你长大了,二姐就带你去昆仑,看天字墓的样子。”
记忆的碎片像潮水般涌来,秦天罡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眼前的秦月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诸葛青云和龙战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警惕。秦月瑶的出现太过突然,而且她是秦玄策的女儿,谁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吴小天的天眼微微睁开,眉心的红印闪了闪,他看着秦月瑶,轻声道:“秦小姐,你是秦玄策族长派来的吧?”
秦月瑶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吴小天,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如冰:“不错。我爹说,你们下墓的进度太慢了,而且这墓里凶险重重,怕他的宝贝侄子有个三长两短,所以派我来保护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诸葛青云和龙战天,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顺便,监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
诸葛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手里的连弩,冷声道:“秦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诸葛家,行得正坐得端,何须你们秦家监视?”
龙战天也怒吼一声,铁杵往地上一杵:“就是!你们秦家的野心,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想监视我们?先过了老子这关!”
秦月瑶却懒得理会他们,她走到秦天罡身边,蹲下身,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秦天罡的身体猛地一颤,心跳瞬间加速。
他看着秦月瑶的眼睛,那双眼睛明亮而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星空。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这个女孩也是这样,蹲在他的身边,替他擦去脸上的泥土。
“二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怎么会来?爹他……”
秦月瑶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收回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爹的心思,你不懂。他说,你是秦家的希望,是未来的族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李淳风的衣冠冢,藏着太多秘密,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遁甲卦经》上,轻声道:“还有,爹让我告诉你,袁天罡的《易镜玄要》残卷,就在这墓的最深处。那残卷里,藏着解开你记忆封印的钥匙,也藏着秦家天火术的完整传承。你必须拿到它。”
“袁天罡?”秦天罡愣住了,“他和李淳风的衣冠冢,有什么关系?”
“袁天罡和李淳风,本是同门师兄弟,当年两人一同为唐太宗推算国运,写下了《推背图》。后来李淳风归隐,袁天罡却不知所踪。”秦月瑶解释道,“爹说,李淳风的衣冠冢里,藏着袁天罡的遗物。那《易镜玄要》残卷,是袁天罡毕生心血所著,里面记载的奇门遁甲之术,比《推背图》还要深奥。”
她看着秦天罡,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小天罡,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拿到那残卷。这是爹的命令,也是秦家的使命。”
秦天罡点了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秦玄策的安排,太过周密了,从把他掳来邙山,到派秦月瑶来监视保护,每一步,都像是在布一个巨大的局。
而他,就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就在这时,秦月瑶突然靠近他,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小天罡,小心爹。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还有,你的记忆封印,不是爹一个人下的,当年,苗疆圣女也参与了。”
苗疆圣女!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进秦天罡的心里。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月瑶,想要追问什么,却见秦月瑶已经退开,脸上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诸葛青云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他走上前,挡在秦天罡面前,冷声道:“秦小姐,你既然是来保护秦天罡的,就该知道,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李淳风的秘典和四大家族的盟约。而不是在这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秦月瑶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诸葛少爷,急什么?有我秦家的分金定穴之术在,找到秘典,不过是时间问题。倒是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你身边的叛徒,可不止一个。”
诸葛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战天也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秦月瑶。
吴小天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心的红印微微闪烁,却没有说话。
墓道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秦天罡看着秦月瑶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小时候的记忆碎片,和眼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想起秦月瑶替他擦去血迹的温柔动作,想起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模样,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
他知道,这种情愫是不该有的。
秦月瑶是他的二姐,是秦玄策的女儿。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秦天罡手里的青铜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从他的心底升起。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秦月瑶腰间的罗盘。只见那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地转动,最后,竟指向了他的方向。
而罗盘的表面,正浮现出一行细密的篆字——
“孽缘已生,速斩速决。”
秦月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看向秦天罡,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好!爹他……他发现了!”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压力,猛地从头顶笼罩下来。这压力磅礴而霸道,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瞬间将整个墓道笼罩。
秦天罡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骨头都快要碎裂了。他的气血瞬间逆流,嘴角溢出一口鲜血。他抬起头,看向墓道的顶端,只见那里的石壁上,正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图案的中央,是一个清晰的“秦”字。
“锁脉术!”秦月瑶失声尖叫,她猛地冲到秦天罡身边,将他护在身后,双手快速结印,“爹,你不能这样!小天罡他是无辜的!”
锁脉术!
秦家的独门秘术,只有镇陵境的强者才能施展。此术能远程锁住对手的血脉,让其气血逆流,筋脉寸断,痛苦不堪。
秦玄策,竟然对他下了杀手!
就因为他对秦月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孽障!”
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八卦图案里传来,像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脑海里。
“秦月瑶,你可知罪?!”
秦月瑶浑身一颤,却依旧死死地护着秦天罡,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爹,我没错!小天罡是我弟弟,我护着他,天经地义!”
“弟弟?”秦玄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们!秦月瑶,我告诉你,秦家的人,绝不能有私情!尤其是你和秦天罡,你们一个是秦家的天才,一个是秦家未来的族长,你们的结合,只会毁了秦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秦天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自己的二姐动心思!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断了这份孽缘,要么,就死在这里!”
秦天罡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他看着石壁上的八卦图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喊道:“秦玄策!你太过分了!我和二姐之间,是清白的!你凭什么干涉我们的事?!”
“清白?”秦玄策冷笑一声,“在我眼里,只要动了心思,就是不清白!秦天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马上,斩断这份孽缘!否则,我让你筋脉寸断,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秦天罡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筋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透,疼得他几乎晕厥过去。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嘴里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衫。
“小天罡!”秦月瑶失声痛哭,她猛地转过身,抱住秦天罡,双手快速结印,将自己的气血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爹,求你了!放过他吧!我答应你,我再也不见他了!我再也不跟他说话了!求你,放过他!”
秦天罡靠在秦月瑶的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源源不断的气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他看着秦月瑶梨花带雨的脸庞,伸出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却坚定:“二姐……别哭……我没事……”
他顿了顿,看着石壁上的八卦图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喊道:“秦玄策!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我秦天罡,是秦家的传人,是李淳风奇门盗墓术的继承者!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他攥紧了手里的青铜罗盘,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体内残存的血脉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罗盘之中。
“秦家寻穴境秘术——卦指龙穴!起!”
罗盘上的六十四卦纹路,瞬间爆发出一阵璀璨的淡金色流光。这流光穿透了秦月瑶的身体,穿透了那股无形的压力,直直地射向石壁上的八卦图案。
“轰隆!”
一声巨响,八卦图案瞬间碎裂,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秦玄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再次响起:“不可能!你明明连寻穴境都没入,怎么可能破了我的锁脉术?!”
秦天罡瘫在秦月瑶的怀里,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因为……我是秦天罡……是秦家的传人……”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秦月瑶抱着他,泪水汹涌而出。她看着石壁上碎裂的八卦图案,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她知道,秦玄策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次,他没能杀死秦天罡,下一次,他一定会用更狠的手段。
而她和秦天罡之间的这份孽缘,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诸葛青云和龙战天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们恨秦家的野心,恨秦玄策的狠戾,可看着秦天罡和秦月瑶的样子,心里却又涌起一丝不忍。
吴小天的天眼缓缓闭合,眉心的红印彻底黯淡下去。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秦小姐,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这墓里的煞气越来越重了,再待下去,怕是会有更多的危险。”
秦月瑶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抱起秦天罡,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她看着甬道深处的黑暗,轻声道:“小天罡,别怕。有二姐在,谁也不能伤害你。就算是爹,也不行。”
说罢,她抱着秦天罡,一步步朝着甬道深处走去。
诸葛青云和龙战天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刀疤脸的团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在众人的身后。
火把的光焰在阴风中摇曳,映着众人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墓道深处,阴风呼啸,像是有无数的鬼魅在低语。
而秦天罡的意识深处,苗疆竹海的景象再次浮现。那个穿着银饰苗裙的少女,正站在竹海的中央,对着他微笑。
“秦郎……”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缥缈,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我等你……等你解开记忆的封印……等你……来娶我……”
秦天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场冒险,会带他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无论前路有多么凶险,他都必须活下去。
为了二姐。
为了苗疆圣女。
为了秦家。
也为了他自己。
这场宿命的轮回,才刚刚开始。